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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難能可貴的是,這里一直保持著巴黎舊日集市的風范:以分享代替買賣,以慷慨代替浪費,以各取所需的方便,代替沒完沒了的討價還價。**
肖鐸熟練地支起桌子,將食物并排放在潔白的桌布上,就遠遠地退開一段距離站定。
桌上有事先標明的價格,客人們隨便試吃,按需取用獨立包裝的商品后,會自覺地將零錢留在桌角的紙盒里。
幾十分鐘過去,他根本不用開口說話,那些造型精致的糕點就被顧客們一掃而空。
楊梅目睹了男人甩手掌柜的做派,又被一群孩子排隊親吻,點數著比平日多了許多的零錢,感覺幸福得快要昏厥過去。
肖鐸好奇:“剛剛還在發脾氣,怎么這會兒又笑了?”
“笑是因為孩子,生氣是因為你。”
楊梅抹了把臉,一邊收餐具,一邊批評道:“不好意思叫賣,懶得招呼客人就算了,躲那么遠站著是為什么?不怕小偷嗎?”
“在這里做生意的都是熟人,小偷混不進來。”
等到她把桌子收好,男人主動將大件物品接過去,毫不費力地扛上肩頭,隨著人流往小廣場外走。
楊梅兩手空空地跟著,發現對方步伐極慢,仿佛有意與他人保持距離。
似曾相識的場景令人迷惑,沒有得到回答的第一個問題被再度提及:“你為什么要站得那么遠?”
“……我身上臟,客人看到了沒食欲。”
遭遇警方的驅逐行動之后,肖鐸只做了簡單的傷口消毒,就連臉都沒洗干凈。他把破衣爛衫被撕成背心短褲,又從舊貨堆里翻出一雙人字拖穿上,就恢復正常生活了。
除非絕對必要,兩人很少有肢體接觸,讓楊梅無從質疑對方的邋遢。
如今聽到這番解釋,她當即啞然失笑:“我還以為這小臟辮、雷鬼風格是你獨特的審美品味呢。”
他撓撓頭:“懶得講究。”
“正好今天賺了錢,給你買套衣服去。”
聽明白楊梅的意思,肖鐸立刻試圖爭辯,卻被直接帶到集市的另一頭,站在二手衣的攤販旁,充當人體模特。
這些衣服大多是回收來的舊物,簡單清洗之后以一、兩歐元的價格出售,也算物盡其用。
他個子太高,大部分衣物都不合身,挑來挑去還是T恤褲衩,配上腳下的人字拖,倒顯得有幾分度假氣息。
楊梅付完錢,踮腳看了看男人額角的傷口,估摸道:“應該好的差不多了,你記得順便洗個臉。”
反抗無效,肖鐸認命地抱起衣物,獨自進入街角的流動衛生間,被迫改頭換面。
充滿明亮色彩的廣場上,到處都是人和貨品。周末的集市格外熱鬧,聲音和色彩弄的楊梅眼花繚亂。她瞇起眼睛,看著灑滿整個廣場的燦爛陽光,呼吸著夏日的清新空氣,聞到集市上所有貨品的味道,心中隱約期待著什么。
衛生間的門由內而外推開,那人站在陽光下,頂著一頭亂發,笑容尷尬:“還是拿回去退了吧?”
額頭的繃帶被撕掉了,洗干凈的皮膚露出本來的顏色,白皙細膩得令人發指。那雙眼睛沾了水,濕漉漉的充滿光澤,仿佛是流動的黑色大理石。
若非絡腮胡子遮臉,楊梅相信對方還能給她更多驚喜。
“說實話,”清清喉嚨,她道出心中長久的疑問,“你為什么會在法國流浪?”
流利熟練的法語、善良溫柔的性格、卓越強悍的體能素質,再加上這樣的身高和容貌,不應該被留在上帝遺忘的角落。
他在任何地方都能夠好好生活,無論如何也不至于風餐露宿。
肖鐸皺起眉頭,似是回憶起無法言明的過去,最終澀聲道:“我行李丟了。”
“什么行李?”
“隨身行李,護照、錢包、手機、登機牌,一切能夠證明身份的東西。”
楊梅訝異:“沒報警嗎?”
“警察也沒辦法,可能是被小偷盯上了。”他嘆息,“等我發現的時候,什么都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