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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最初相遇時的牽手,他們再也沒有過肢體接觸,卻仿佛越來越習慣彼此的存在。
7月25日是星期二,楊梅從公寓樓道里出來的時候,環顧四周卻沒有發現那抹高大的身影,感覺就像演員失去劇本,完全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盡管她不知道“杰克船長”的真實姓名,也不知道他的年齡和來歷,卻相信對方能夠守護自己。
楊梅急得來回打轉,又等了半個多小時,直到再不出發就會鐵定遲到,方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約定的地點。
走出小巷,來到位于中心地帶的小廣場,她才發現今天確有幾分反常。
街上的流浪漢不見蹤影,難民棲居的窩棚也空空如也,亂糟糟的地鐵站外沒幾個人,只有行色匆匆的乘客,依然還在埋頭趕路。
楊梅自我安慰,雖然失去了“杰克船長”的保護,好在暫時不用擔心人身安全問題。
那天在學校上課,她看得到老師嘴巴一張一合,說了什么則完全聽不進去;實踐操作的時候,手握廚刀直發呆,黃油都被捏化了,還沒來得及切下一塊。
直到老師宣布下課,楊梅才如彈簧般跳起來,直奔更衣室換裝,率先沖出了教學樓。
藍帶學校有非常嚴格的著裝規定,每個學員都要穿上潔白整潔的廚師制服,不僅要保持干凈,還必須定期熨燙,確保一切都無可挑剔。
楊梅沒有熨斗,不得不將衣服送到洗衣店處理,每次多出的洗衣費都讓人肉疼,只好盡量保持衣著整潔,減少花錢的次數。
如今,她甚至沒時間將制服掛進衣櫥,直接揉成一團塞進背包,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此時已是下午六點,夏日漫長的白晝尚未結束,空氣中依舊彌散著浪漫而熱烈的陽光。藍帶學校位于塞納河畔,是一幢由鋁和玻璃搭建而成的新式建筑,不遠處就是巴黎地標——埃菲爾鐵塔。
鐵塔建成于1889年,如同一柄銳利的巨劍,傲然矗立在天地之間。
楊梅無暇欣賞這份美景,只顧小跑著沖向地鐵站,想要盡快搭上11號線,確定“杰克船長”會在老地方等待自己。
隨著晚高峰的人群擠進車廂,她終于松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褲兜里的手機在隱隱震動。
掏出手機,卻見屏幕上彈出提醒:“巴黎警方第36次驅逐住在地鐵站旁的難民,共有2628名難民被轉移。”
這是一款專用的APP,根據設置的關注重點不同,按需提供分類資訊。楊梅出國后,關鍵詞自動定位成了“法國”、“巴黎”——新聞從事發地爆出,經由國內媒體翻譯、整理,傳到客戶端上已經晚了大半天。
她迅速地掃了一眼新聞內容,發現美麗城的Juares地鐵站恰是事發地之一。
媒體轉述《巴黎人報》的報道,強調因為其它地區的驅逐,導致高達超過2500名難民遷入美麗城。警方不得不使用催淚瓦斯,方才使得這些人向前移動,并強迫他們登上準備好的巴士。
過去兩年,巴黎出現了數量驚人的難民營,需要市政府動員警力,定期疏散他們到固定安置點。
這些固定的難民安置點地方偏遠,經濟不發達,生活也很不方便。沒有穩定收入的難民搬到安置點后,往往無法謀生,只能再想辦法回到巴黎。期間不僅要解決交通問題,還要面對警察的追蹤,所以根本沒人愿意離開。
“杰克船長”雖不是北非難民,在法國肯定也沒有合法身份,難保不被當做強制驅趕的對象。
楊梅試圖自我安慰:即便沒有他,那幫劫匪在短時間內也不會冒頭了,至少自己安全無虞。
然而,只要一想到男人苦澀的笑容,還有那笑容背后不為人知的過去,整顆心就又像被拳頭攥緊,連氣都喘不過來。
車廂外的燈光明暗閃爍,色彩艷麗的廣告牌活色生香,卻無法讓人轉移任何注意力。
當地鐵終于駛入Juares地鐵站,楊梅的不安感也抵達峰頂,緊貼在車門的玻璃窗上,急切地向外張望,尋找那抹熟悉的高大身影。
站臺上空空蕩蕩的,呈現出突發事件后特有的蕭索氣息。
那些穴居的難民都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各式各樣的帳篷、塑料布堆積在墻角,等待市政府后期統一處理。
沒有發現“杰克船長”的蹤影,楊梅被人群帶出車廂,腳步卻沉重得走不動路。
車輪撞擊鐵軌,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和她一起下車的乘客都已經離開,列車也漸行漸遠。隧道盡頭吹來不明方向的涼風,直教人心尖發顫,喉嚨也緊得發不出聲音。
“跟我走!”
一雙大手握住她的肩膀,將楊梅嚇了一跳,卻在聽出那人的聲音后,感覺徹底放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