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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說不準——”
如果能重新來過,阿婆又怎么會令自己像螻蟻般活著?然而話又說回來,即便是像螻蟻般活著又如何?活著就是活著,總比死了好不是?阿沁就不明白了,好不容易有人不把她當瘋子,說的話卻比她還難懂。阿沁還想分辨,蘇青禾卻閉了閉眼。
此時窗外刮來一陣大風,吹得屋內柴火噗噗直響,火光一明一暗。阿沁冷得打了個哆嗦,也就忘了自己的話頭。正想往爐子里填一把柴,卻見她的王妃面色一懨,俯身一陣干嘔。難道是雷公湯的五火灼心、氣虛神竭所致?阿沁上前,又想扶她手腕。王妃她卻神色淡淡地揮了揮衣袖,低聲吩咐:
“你且下去!把她給斂了,不用再回,爐上的藥——我自會喝。”
阿沁咬唇,覺得王妃真不如傳聞中的柔軟好拿捏。她一雙烏溜溜的眼珠子一轉,在蘇青禾身邊來回晃悠了一下,便將爐火挑了挑,又不著痕跡地往柴中丟了一把安神香。然后絞起衣袖,提了藥盅倒藥入了碗——
“阿沁這就去了!王妃好好喝藥,藥冷了就怕不好了,要趁熱喝!”說著,阿沁一步一望地出去,走的時候仍是瞧見王妃倚在小幾上,對著窗外祁連山的方向神情悠遠。
“王妃如何了?”
穆衛又不知打哪兒冒了出來。阿沁徘徊于草寮外,最后揀了個枯樹藤。她一邊給婆子抹藥,一邊悶悶地道:
“阿沁不知!阿沁是被趕出來的。王妃不讓號脈,也只能留下藥了!”
“王妃她還能撐幾天?”
“難說,如今天寒地凍,又缺衣少食,沒病也會餓死凍死。何況阿沁看王妃面色,身子虧空得厲害,要想活命,除非梁王和閻王開恩。”
阿沁嘴上嘀咕著,手里就三兩下將婆子的尸身埋在了雪中。也許到了明年二月,她還得帶一口薄棺過來尋它。你說,人死了怎么就這么麻煩呢?
此時風雪漸消,流民營那邊忽地起了火光,有哨兵一身血地跑了過來——
“報!穆少衛!裕河谷流民□□,火燒了北角崗哨!”
“怎得跑到這里來?伍長呢?”
“伍長被殺了!”
這話剛落,就聽到草寮內“哐啷”一聲。
穆衛就近窗邊,胡氏阿沁也扯了布簾,疾步而入。卻不想——
王妃裹著皮裘縮成一團,身下濃濃一灘殷紅。
“怎地流了這么多血?”穆衛大驚。
胡氏阿沁心下駭然,卻不露聲色。她匆匆上前請了腕,扶了脈。指尖一抖,雙眉輕蹙——怎么會這樣?!不過無論如何,都已經這樣了不是嗎?難道還要讓她和她的阿爹償命么?
她握著王妃的手,凝神而思,良久她解了披風為王妃披上,抬眸淡淡地道:
“不礙事兒!不就一劑辟雷湯去了心火么!王妃她——休息兩日就會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