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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京盛夏時節白日悶熱冗長,已到辰時,天邊仍暮色翻白,霞云瑰麗。
容洵于齊王府外御風亭登高遠眺,一旁白芪蹲著望風,遠遠地只見一隊人擁著一富麗堂皇的暖轎,一徑往齊王府里去,入府門時竟然不通報不停歇大喇喇地就抬了進去。
直至長春宮,轎內扶出來一雍容妍媚的女子,外頭早有一列人迎接候駕,為首的便是齊王高悛。
女子高昂著頭顱,只略略掃了他一眼,便提裙踏入殿內。高悛一張虎虎生威的臉此時滿是戰戰兢兢,尾隨著女子一徑而入。殿外一眾宮女嘍嘍甚有默契地一并候在門外。
殿門一閉,那女子忽然回身,揚手一揮甩出一記響亮的耳光,高悛忙后退兩步跪伏在地,女子收回手,眼睛掃都不掃他一下,扶著座椅端坐,半晌才開口道:“云裳的事處理妥當了嗎?”
高悛仍舊深深埋著頭回道:“回稟姝妃娘娘,那賤婢現已扣押在暗牢里,要殺要剮全憑娘娘發落。”
“哦?”姝妃坐直身子,目光這才微微掃過高悛,“賤婢?云裳進府半個月,齊王與之夜夜笙歌好不快活,現下翻臉不認人,一口一個賤婢,叫的好生順口。”
高悛面色慚慚,愈加謙卑,臉貼著地道:“臣,臣愚昧,云裳本來自勾欄瓦肆,練得一副妖精心腸,一籮筐狐媚子手段,臣一時豬油蒙了心,上了這小狐貍精的當……”
“小狐貍精?!”姝妃倏然高聲打斷,“你不就是想尋得這樣一股子騷味兒的小狐貍精,將之供奉上皇上的龍榻么?!”
高悛全身一抖,“臣冤枉啊,臣絕不敢生出如此險惡的心思,臣對娘娘之心昭昭可鑒日月……”
姝妃驟起怒容,一起身掀翻桌上茶具,“還敢狡辯!你我共事十六年,你打的那如意算盤以為能瞞過我?!”她幾步至高悛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齊王喜新厭舊朝秦暮楚,可別忘了當初皇上要削藩,遣你到邊塞之地,是誰一力將你護在陵京,為你擁勢成了今日之氣候!”
高悛跪后兩步,忙道:“娘娘之大恩大德,臣披肝瀝膽沒齒難忘!”
“一個煙花女子就想頂替了我的位置?!想讓她替你摘得這天下?!”姝妃語氣尖銳,絲毫不留一絲情面,“我告訴你,那是癡人說夢!”她左右疾走幾步,“它半米都不是你的,高慎要想收回,上嘴皮碰碰下嘴皮一道圣旨便可將你壓下去,永世不得翻身!”
高悛額上冷汗涔涔而下,“娘娘教訓的是,是微臣利欲薰心鼠目寸光,看不透其中的要害。”
姝妃泄了一通邪火,稍稍冷靜下來,“你以為高慎是好糊弄的?容懷鈞當年跟著□□南征北戰馬上奪得天下,后又雪夜杯酒釋兵權平定內亂,結果高慎一句戲言便去了蠻荒之地。你派一個會點媚人功夫的下賤女子就想弄出浪來?!齊王不要偷雞不成蝕把米!”
高悛忙跪上前又拜了拜,“微臣思慮不周,還謝娘娘時時警醒!”
姝妃冷哼一聲,坐回高位,“好好的收起你那魑魅魍魎的手段,磨磨性子,該是你的,遲早都是你的。”
“娘娘說的是,微臣謹遵教誨。”高悛說著稍稍抬起頭來,眼中泣出幾滴老淚,帶著哭腔道:“可還請娘娘為我勞心,多想想法子,我年事已高,身體每況愈下,而高慎仍老當益壯身強體健,時不我待呀!”
姝妃遠遠望著他頭頂,燭火映照著,那夾雜的幾縷銀絲分外明顯,她不覺軟下心來,“你的心思我明白,可魚死網破那是險招是下策,那件事容我再想想罷。”
高悛得此一句,喜上眉梢,忙連磕幾個頭:“勞娘娘費心了!”
姝妃點點頭道:“也別跪著了,坐吧!”她一指托著下巴,一指輕輕叩著榆木,默然半刻道:“高元珉一事查得怎么樣了?”
“這小妮子便是養不熟的白眼狼,我們這么多年悉心栽培,她半分不記,一直都謀劃著出逃。”高悛頓了頓,“那嬌繡贗品全是她弄出來的,估摸著就是要與玉嬌娘里接外應暗度陳倉。”
姝妃不禁笑了笑,“□□這么多年效果不錯,生出這好精巧玲瓏的心思,要不是發現的早,怕已經插翅高飛了!”她嚼了嚼高云珉的話,忽然斂起神色,“聽說你將玉嬌娘殺了?”
高悛忙起身跪伏在地,“還請娘娘恕罪,當時情況緊急,容洵嚴穆之等一干勢力干涉其中,一心打探里頭消息,臣生怕玉嬌娘將之公諸于眾,不得已只好自作主張。”
“胡鬧!”姝妃眉目微怒,“我不管你有多少難言之隱,玉嬌娘殺不得,此女一去,高元珉定不茍活。”
高悛忙解釋道:“娘娘毋須擔憂,一個高元珉沒了,臣自然能尋來十個百個高元珉。”
“此話怎講?”
高悛神色半帶自得,“此事尚未確定,等事成再報。”
姝妃微微坐起睥睨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冷冷一笑道:“罷了!希望不是你自作聰明!”
“還有一要緊事,”高悛神色一狠道,“容丞相之子容洵對此事橫插一腳,此刻恐怕已識得高元珉的真面目了,微臣本來想向丞相府借勢,如今這個人不知該留不該留?”
姝妃沉吟半晌,“留了始終是一個潛在的隱患,但,此人不得不留。”
“娘娘高見。”高悛承下話頭,“臣也以為此人動不得,高慎本想用容懷鈞與我制衡,若貿然殺了此人,一來逆了皇上之鱗,說不定又扶出第二個第三個容懷鈞來,二來勢必與容懷鈞結仇,不利大計。”
姝妃頷首,“不錯,容洵一事暫且延后,最近盯緊點兒,不要再讓他插手了!”她揉了揉眉角,擺擺手起身道:“我也乏了,其他事容后再議。”
高悛看著姝妃暖轎悄然晃出齊府,面上顏色陰鷙起來,眼中云波詭譎,恨恨吩咐道:“來人!將茗郁拉出去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