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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間封閉到令人窒息的屋子,左角向南側卻大敞著竹窗。
綠綰緩慢地把目光移到竹窗處,又緩慢地移回來,從被迷暈抬進來到現在的十五個時辰里,她盤算出至少三種逃出生天的方法,但她沒有跑。她看著面前慵懶閑坐著的男子,絞盡腦汁地思考為什么沒有逃走?
容洵垂眼審視著綠綰,手中來來回回把玩著玉玨,大概一盞茶功夫,他開口:“四皇子發狂的那天晚上發生了什么?”還是如初見時那么直接地問將出來,綠綰目光一頓,瞳孔慢慢擴張開,她突然想起自己為什么沒逃走了,因為面前這個人,從上次見面之后,她就想再見他一面。
想明白后綠綰迷惑了,迷惑之余,臉上卻浮起一陣潮紅。
容洵仍舊面無表情地觀察著她,似乎一切了然于胸,又似乎知道的太多也就麻木了,他只是充滿耐心地等待她倒豆子一樣把真相說出來。
綠綰深吸一口氣,“五月十八日,當晚亥時三刻……”
“原案的供錄我全部都看過,那些陳詞濫調就不必再說了,”容洵和聲打斷她,“你只要告訴我真相是什么?誰下的毒?”
綠綰一愣,一時間無措起來,“……四皇子……四皇子他……確是有人謀害四皇子……”
“是誰?”
綠綰臉色猝變,支支吾吾道:“是……是他們是他們那些人用了藥……”
“他們是誰?”
綠綰更加張惶不安,慌急道:“是他們……都是他們做的,他們逼我的……”
容洵臉上閃過一絲不耐,卻也不想再接著問了,他微微側過頭,伸過玉白的手撥弄燭火焰心,兩指搓到一塊兒輕輕一碾,一截燒盡的燈芯落了下來,微藍的焰火瞬間膨脹。
綠綰隔著滿室流光注視容洵那張冷冽的臉,意識漸漸飄渺起來,“我其實不是宮里的人。”她說完才后知后覺地聽到自己的聲音,不禁猛然抬頭,卻看到容洵在紗燈下如鬼魅般炯炯地望著她,夜間的香氣給人一種勇氣,綠綰有些魔怔了般近乎迷戀地靠近他,直臣服在他腳下才心安似的繼續說:“我是齊王送進來的。”
“齊王覬覦帝位,四皇子又向來受寵,難免成為眼中釘肉中刺。”綠綰嘴巴一張一合,好似有一股力量引誘著她把所有事情說出來,“……那天晚上,齊王府送來一包藥粉,要我放入四皇子凈面的湯水中,四皇子因此發起了狂!”她舔了舔嘴,有些口干舌燥,“這場變故原本是他們蓄謀已久,只是沒想到姝妃如此厲辣,早早地就把四皇子推入東宮,齊王不得已只好草草下一劑猛藥毀了四皇子的臉皮,生生把他邁入東宮的腿拽了出來。”
容洵沉吟了好一會兒,輕飄飄吐出一句:“這說不通。”他陰沉沉地盯著綠綰繼續道,“齊王此人陰狠毒辣,做起事情來不擇手段,若有契機下藥,東宮此時應當懸滿白幔,哪里會留四皇子喘息的機會!”
綠綰局促地扭過頭去,神情躲閃,半晌方試探著開口:“……個中緣由難以說清道明,但的確是毀了四皇子面皮就已足以摧毀他角逐帝位的資格!”
容洵有些驚詫,出聲問道:“怎樣兒個說法?”
綠綰住口,混沌的眼神警覺地盯著他,卻又在他溫涼的目光之下軟化下來,幽幽嘆了口氣道:“二十多年前大祁有個出了名的美人,這個艷名遠播的美人機緣巧合下進了后宮成為帝妃,不僅先皇為之神魂顛倒,就連當今圣上也曾三番五次向先皇要人……”
“越姬與皇室的風流逸事坊間有傳,你不必過多贅述,只是這和此事有何干系?”
綠綰神光亮了亮,道:“四皇子長的和死去的越姬有七分相像。”
容洵一頓,沉默良久,驀地笑了:“你這句可真算平地里驚出炸雷來,倒嚇煞我了!”他笑意又深了一層,若有所思地輕敲著紅漆桌面,喃喃自語道:“看來不是子憑母貴,是母憑子貴呢!”
綠綰貪婪地看著他,眸中流露出絲絲貪慕之色,待容洵冷冷看向她時,那鋪張開的旖旎瞬時似藤蔓般悄無聲息地收縮回去。
“那日他們給你的是什么樣的藥粉?”容洵語聲如冰,寒涼透骨。
綠綰聞言眼皮微微一跳,道:“白色粉末,也聞不出什么味道,遇水則化作無色……其他,其他的慌亂之下并未看清楚。”
“幾時毒發?”容洵接著詢問。
“大概三刻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