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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妃,果真是妖妃!”容懷鈞一拍大腿,長出了幾口氣,“這如何使得!如何使得!留著這么個禍水遲早是要亡國的!”
容洵淡淡地看著他,這個開國宰相終究老了,老得猶如萬千螻蟻一樣,可以輕而易舉地玩弄于股中,他幾不可聞地輕哼一聲,道:“爹您多慮了,若姝妃想要亡國,這泱泱大祁早已覆傾,她雖是魅,終究只是個女人罷了!但她的兒子高元珉卻從多方來看都是圣心所想之人,只要我們順著圣意輔佐高元珉,我們容氏一族便可在朝堂高枕無憂。”
于此,容懷鈞也再無他話可講。
容洵躬身退出,至門外全身放松了下來,長身玉立于屋檐下極目遠眺著天空,此時正值黃昏,天色卻暗得張牙舞爪,隨著一陣殘風卷過,妖紅的夕照透了出來,給低低壓在京城上的密密麻麻的黑云鍍上一層似血的滾邊。
“你在干什么?”不知何時,白芪已站在他身后。
容洵仍舊望著天,道:“等一場雨。”
白芪跟著他抬頭,亦被這妖異的氣象所吸引,不禁感嘆:“的確是要下雨了!”
容洵淡笑一聲,轉過頭來,“此時此景,弄琴煮酒最適合不過!”
遂于明軒閣內臨窗的長塌上擺一方案幾,其上置一個暖爐,一壺熱酒。容洵幾杯酒下肚,耳際臉畔微微發紅,呵著熱氣對著白芪微微一笑:“這五年你都去了哪里?”
白芪卻是滴酒不沾的,只是訥訥地看著容洵喝,聽他詢問,又“啊”了一聲,才道:“第一年順著北邊一直到了大荒,在藥王谷呆了兩年,藥王就將我趕了出來,說我偷學了他的醫術,不能再留我了,我于是又返回往南走,下蜀中翻祁連山脈到嶺南,又至南越·······”
容洵神色微訝,“原本以為你這塊木疙瘩離了丞相府老宅,多半不被餓死,就是被人騙死,沒想到活蹦亂跳地跑遍大半個九州大陸……”他給自己斟了一杯,小小地打了個酒嗝,“我好奇得很,這些年你都靠什么活下來的?”
白芪有些羞澀,吞吞吐吐半天,才說:“……其他我也不會,只能一路行醫問診,幫別人拔牙,治痘,拉筋,接骨等治些小病小痛,若有大方一點的給幾兩銀子撐個月余兒,若碰到小氣的送一籃子花生雞蛋也是夠過幾日的,再,再不行就去酒肆茶坊幫廚,殺魚燉菜什么的……”他越說聲音越低,內心開始懊惱自己真如容洵所說,總有本事把日子過的亂七八糟,于是停下來惶惶然地看向容洵,不想容洵卻展顏笑了,感嘆一聲:“果然是個江湖郎中呢……”
白芪心下一松,吭哧兩聲才道:“我聽說你又病了!”
容洵神色不動,含笑問道:“怎么聽說的?”
“啊……”白芪一下子被問住了,怎么聽說的呢?千轉百回,小道消息……他也不知道是誰告訴的,就是有一日這么聽說了,于是急吼吼地從南越趕了回來,正在他苦苦思索是誰告訴他的時候,一聲旖旎的氣息鉆入耳中。
“我說的。”容洵一手半撐著頭,一手舉杯隔著案幾望著他,“我叫你回來的。”他醉眼迷離,充滿了魔魅之氣,“你太笨,走南闖北地亂跑我不放心,放在我眼皮子底下,即使死了傷了殘了,我也好方便替你收尸。”
白芪一怔,呆呆地看著他,不知為何在他惡毒的語氣中莫名多了份寂寥之意,他默默陪他喝了好長時間,才輕飄飄地逼出一句:“對不起,五年前我不該負氣離開……”
容洵置若罔聞,出神地望著窗外,“呼啦”一聲,平地里驚出一個炸雷,雨緊跟著噼里啪啦砸了下來,他就在這嗡然鳴動的疾風行雨中張口問他:“五年了,還恨我嗎?”
白芪猛然抬頭,神色一時間似驚似怕惶惶不安,他躲閃著容洵的目光,轉臉焦灼地望著暴雨,恨嗎?好像是恨的,他忘不了容凈死去時那張不甘心的臉,但聽聞容洵病危時,他幾乎沒有猶豫就一路披星戴月馬不停蹄趕了回來,所以恨嗎?
白芪一向不擅長思考事物,他的世界觀太一清二白,但往往事情除了黑白還有灰,還有模糊不清的界限,他一時迷惑了,想了很久才極為認真地看著容洵說:“我不想你死。”
容洵聽到這句話忽然仰天長笑,滿頭青絲如練一瀉而下,笑著笑著便趴在了桌上,他是真的醉了,全身前所未有地放松了下來,悠悠蕩蕩地找不到個落腳點,容洵醉顏酡紅,在燈下顯出一種勾魂攝魄的艷色,他幽幽呵出一口酒氣柔聲對白芪道:“你能回來,我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