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喚醒斐克達的是一陣急促的呼吸聲,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硬生生從肺里掏出來的。呼吸聲逐漸淡去,流逝的生命究竟是回來了還是徹底消失了呢?
斐克達慢慢抬起手抓住面前人的衣角。
“我是不是死了?”
面前的人沒有說話。她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雷古勒斯布萊克呆滯的臉龐,第二眼看到的是躺在墻角的他表姐的尸體。
死的是貝拉特里克斯。兩年前她給西里斯的死咒最終被雷古勒斯施回她自己身上,好一場同室操戈——
斐克達不想相信這個,是她自己掐死了貝拉特里克斯。她都快忘了,她應該先感到謝意和愧疚的。
“你的魔杖。”雷古勒斯的聲音不像他自己了。他的眼睛里除了呆滯還有不屬于他的陰狠和惶恐。
斐克達接過自己的魔杖,一句“謝謝你”卡在嘴邊怎么也說不出來。在此時謝雷古勒斯實在是太諷刺了——一邊是表姐,一邊是戀人,他怎么選都是錯的。
雷古勒斯再沒說話,默默地用恢復咒和清潔咒把沾血的衣服和金庫恢復成本來的樣子。血腥味逐漸消失,只有貝拉特里克斯的尸體和青灰色的臉還是原樣。
斐克達知道她沒時間再拖延了,于是掙扎著爬起來去拿金杯。雷古勒斯沒有扶她,他甚至沒有看她。斐克達把金杯放進施了空間伸展咒的口袋,轉過身時看見雷古勒斯在整理自己的頭發,臉上的呆滯和其他情感全沒了,那么整潔得體,正常得令人想哭。
就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斐克達應該為雷古勒斯的轉變高興,可她高興不起來。他轉過頭凝視著她,似乎在催促她趕緊整理好自己狼狽的外表。除此之外,他的眼神里只有空洞。
斐克達從未像此刻這樣想要看到雷古勒斯眼里的愛意。她知道這很厚顏無恥,但她還感到孤立無援。她努力不把他當作在意的人,可當他真的和她各過各的時候,她原來也是會傷心的。
脖子上的傷口隱隱作痛,斐克達拉過斗篷遮住了紗布。紗布纏得很嚴實,她突然覺得自己也要被掐死了。斐克達慢慢走過去,走得離雷古勒斯近了的時候,后者微微地后退了一步。
“我們走吧。”雷古勒斯平靜地說。
斐克達突然不想管那么多了。她伸出手抱住了雷古勒斯,后者僵直的身體沒有任何反應。此刻她好像忘記了剛才驚心動魄的殺戮,她忽然好想笑。他們的鐵石心腸明明都是一樣的,她有什么資格怪他呢?
這不是厚顏無恥,斐克達努力地說服著自己,這是最后的告別。像是心有靈犀一般,雷古勒斯推開了她。
“對不起,”他說,“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殺人。”
斐克達高懸的心墜回了胸腔里,然后碎掉了。她不知道她應該說什么,她沒資格指責他。
“人是我殺的,所有人都是。你不用自責。”
斐克達努力不去看貝拉特里克斯的尸體,想要去開金庫的門。等她死了,就可以攬下所有的罪責,那樣最好。在門被打開前的一瞬間,一股強有力的力量拉住了斐克達的手臂。
鋪天蓋地的吻落下來。雷古勒斯吻得極輕,生怕弄疼了她。哪怕斐克達想要一點點熱烈都被他拒絕了。他們或許應該再擁抱一次,可誰都沒有再進一步,這是他們唯一一次心照不宣的默契。她摩挲著他握著她手臂的手,發現戒指不見了。
事情忽然就變得可笑起來。斐克達忽然懂了圣誕節那天晚上曼卡利南似笑非笑的表情的意義。他那時顧著她的面子沒笑出來,現在她也不能放肆地笑自己。
她真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笑話。
雷古勒斯終于放開了斐克達。他的臉上還是沒有表情,深邃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他表姐的尸體,她看不出他眼神里的含義。
人是她掐死的,斐克達告訴自己,必須是她掐死的。貝拉特里克斯殺了她媽媽,這是一報還一報,應該的。斐克達殺過那么多人,多這一個不算多,何況這人還是貝拉特里克斯。雷古勒斯跟貝拉特里克斯的感情還沒有跟安多米達的深,他們都沒什么可難受的。
對,沒錯,他們沒什么可難受的,最多也只是殺了人之后更深一點點的罪惡感罷了。
真正的穆利菲恩弗林特站在小推車上等他們。誰都沒說話,仿佛他們已經這樣做過很多次,斐克達也不想再問別的東西了。她不由自主地挽住雷古勒斯的手臂,后者死死抓住了她的手,不像是怕她走,倒像是怕她亂來。
“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斐克達不知道風聲有沒有吞噬掉她的聲音。雷古勒斯咬著牙像在忍受什么,仿佛過了一輩子之后他才伸手來為斐克達整理了一下斗篷。地底的潮氣那么冷,他吻的溫熱卻還留在她唇上。
如果諾特家族的金庫里沒有躺著貝拉特里克斯的尸體,一切可能還會有轉機。斐克達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轉機,不過她也不用想了。
“我想……”
雷古勒斯說了一句話,斐克達假裝沒聽見。
不得不說,裝聾作啞會讓人好受很多。
貝拉特里克斯再也沒有回來。
達芙妮內心里已經猜出了大概,但她還在佯裝冷靜。這么多事情發生過后,她又開始懷疑自己了。達芙妮不想死,可她也想做點擲地有聲的事情——不管是為了虛榮心還是為了別的什么。哦,不對,不可能有別的原因了,她就是這么一個虛榮又可笑的人。
相比之下,作為貝拉特里克斯的侄女的特拉蒙塔娜竟然冷靜得多。她們都知道對方在想這件事,不過誰也不會提。
達芙妮對于繪畫的徹底厭煩和最后的時刻同時來到了。她把飽蘸著顏料的畫筆丟在一邊,盯著面前未完成的畫作逐漸把內心清空。畫中是格林格拉斯家族僅存的一家四口,站在父母后面的兩姐妹已經完成了,沒有畫五官的母親正襟危坐,離父親不近。父親還沒有上色,只有勾勒出來的虛無縹緲的形狀。
其實這樣也挺好的,完成了反而更無聊。
窗外沒有陽光,窗簾上映著的是烏云的影子。達芙妮在長久的提心吊膽中竟然感受到了一點愜意。她不算虧了,她想,畢竟不是什么人都能在馬爾福莊園白吃白住小半年的。
這樣一想,也不知現在真正有苦難言的到底是哪一方了。真有意思。
達芙妮閉上眼的瞬間,房門被人踹開了。她猛地跳起來,還未來得及按照食死徒的習慣抽出魔杖施惡咒就被繳了械摁倒在地。她不會反抗,因為她知道反抗從來就沒有用。
調色盤翻倒在地上,灑了達芙妮一身。那幅油畫還風平浪靜地架在畫架上,畫中人還不會動,達芙妮卻覺得他們都在嘲笑她。
她被人像提一塊費爾奇用了幾十年的破抹布一樣提了起來拖下樓,頭好像撞到了哪里,疼得發昏。達芙妮努力睜開眼睛,看見特拉蒙塔娜模糊的身影,后者向她伸出手,卻沒能抓住她。
“來看看!看看!這是誰!”
達芙妮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垃圾桶。她很喜歡這條松松垮垮的素淡的裙子,可現在它上面沾滿了五彩斑斕的顏料。達芙妮也喜歡熱烈奔放的顏色,可她不喜歡它們沾上除了畫筆之外的任何地方。她沒把頭發扎起來,她知道它會是亂糟糟的,此刻她和一個阿茲卡班的逃犯沒有任何區別。
花園里站滿了人,達芙妮看到很多雙腳和黑魔王的黑袍。她爬起來把凌亂的頭發撥到腦后,眼前的景象似乎已經失真了。
滿頭滿臉是血的波拉里斯格林格拉斯趴在地上,雙手雙腳被禁錮咒綁住,動彈不得。達芙妮大半年沒有見過父親,他的頭發都白了大半——滿打滿算,他還不到四十一歲。波拉里斯身邊是艾弗里的尸體,后者的頭和四肢都以不正常的角度耷拉著,達芙妮不敢想象那層衣服下面會是怎樣的血腥。
“達菲……達菲……”
達芙妮從未像此刻這樣盼望自己能感情用事。她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一切,甚至不知道該擺出什么表情。父親怎么可能回來呢?她一定是精神出問題了……一定是有哪里不對……
“看看,看看,我們的老朋友波拉里斯回來了……”
黑色繞著波拉里斯轉。人群發出了尖利的哄笑。達芙妮拼命眨著眼睛,她看得清人群里的每一個人,卻看不清父親血肉模糊的臉。
“告訴我,波拉里斯,你回來做什么?”
有人踹了達芙妮一腳,她徹底清醒了。達芙妮用盡全身的力氣站起來,一步一步向父親和黑魔王走過去。她從來沒有過這樣強勁的勇氣,以后大概也不會有了。達芙妮是個貪生怕死的小人,但是在這個時刻,她無比期待著死亡。
全世界都認為達芙妮應該恨拋棄她的父母,她自己也是。可是現在父親回來了,而且很快就要死了,她好像就把恨給忘了。血脈的連結讓她無法對他們產生恨意。
“達菲……爸爸對不起你們……”
波拉里斯口中涌出更多的血,血腥味和那天特拉蒙塔娜斗篷上的一模一樣。達芙妮發現自己下巴上也流過了液體,拿手一擦才發現她把嘴唇咬得鮮血淋漓。她一直在壓制自己所有的情感,哪怕到了應該釋放的時刻也忘了發泄。
“達芙妮!你這個蠢貨——”
特拉蒙塔娜從人群中沖出來一把拉起了達芙妮,把她往回帶。達芙妮感到自己的身體變得很輕,仿佛蹬一下地面就可以飛到云上去。
“享用決戰前的美餐吧,納吉尼……”
好像有什么東西要從達芙妮體內爆炸了。她的理智殺死了她的感性,就算她的父親快要死了,她也流不出一滴淚。有人在指著她笑,有人在推搡她,她還聽見特拉蒙塔娜大聲呵斥的聲音。
“不要看,達芙妮,不要看。”特拉蒙塔娜伸手捂住了達芙妮的眼睛。這么久以來,后者第一次發現原來前者也是個完整的人。
波拉里斯發出了生命行將結束時最后的嘶吼,像是魔杖被生生折斷,像是滾燙的魔藥倒在脆弱的皮膚,像是羔羊變作尖刀,像是從萬米高空的掃帚上墜落。他們才剛剛相聚,就要生離死別。
爸爸,你為什么要回來?
我寧愿你們永遠不回來。我寧愿恨你們一輩子。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達芙妮以為自己也被納吉尼吃掉了的時候,她把特拉蒙塔娜的手拿了下來。
父親不見了,艾弗里也不見了,地上只剩下浸透血污的衣物。達芙妮敢直視它們,卻不再敢直視納吉尼了。
所有人都在笑,達芙妮和特拉蒙塔娜就像一座孤島。特拉蒙塔娜抓著達芙妮的肩膀帶她往回走,她們在本應美好的春天里凍得瑟瑟發抖。
人群后站著斐克達羅齊爾。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她應該是剛殺過人,她的眼睛里卻充滿了憐憫。她默默地看著兩個女孩,然后摘下了斗篷的兜帽。
羅齊爾的頭發也是花白的。
達芙妮的牙都在打顫,她卻心一橫推開了特拉蒙塔娜。
“我哪里也不去,”達芙妮聽見自己說,“我也要去霍格沃茨。”她把左臂的衣袖卷起來,看著特拉蒙塔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把自己的心聲吐出來,“我一定要去霍格沃茨。”黑魔標記烙印在她手臂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吞噬她的所有骨血。
大滴大滴的淚水從特拉蒙塔娜的眼睛里掉出來。她抹去它們,她自己大約也不知道為什么要掉眼淚,但達芙妮知道。
達芙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她所有的恨從一開始就沒改變過,現在她只需一遍一遍地加深。從前她希望能擺脫,現在她只希望他們能死不瞑目。真可笑,那些人甚至還沒有一群叛徒和小叛徒有心;更可笑的是,她居然巴望著他們能有心。
格林格拉斯家的女孩也是會反抗的。達芙妮應該好好活下去,但現在這條命是否留得住已經不重要了。她想不起那些美好的回憶,但她知道她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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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來了!大的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