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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您了,求求您了,行行好吧……”
斐克達推開一個乞討的巫師,繼續往前走。對角巷被陰云籠罩著,散發著只有不屬于這里的人才察覺得出的腐爛氣息。斐克達已經不屬于這里很久了,所以她感受得到。有人認出了她,但她一概對那些招呼視而不見。
“梅格蕾絲?”
聽到這個稱呼,斐克達不由得轉移了自己的注意力。說話的是個衣衫襤褸的白發巫師,胡子多得幾乎看不清臉。
“啊,又是一個梅格蕾絲,可惜啦……”
白發巫師嘴里念叨著什么,一瘸一拐地走遠了。時間太久遠,斐克達已經忘記了那個她本應稱之為姑姑的瘋女人的臉,但她可以肯定自己現在的樣子像極了當年的梅格蕾絲羅齊爾——憔悴、蒼白、奄奄一息。
不過,斐克達不會變成梅格蕾絲的。她的執念已經到云上去了。
“請進,陌生人,不過你要當心
貪得無厭會是什么下場
一味索取,不勞而獲
必將受到最嚴厲的懲罰
因此如果你想從我們的地下金庫取走
一份從來不屬于你的財富
竊賊啊,你已經受到警告
當心招來的不是寶藏,而是惡報”
如果斐克達有空的話,她很愿意在這塊石碑面前多待一會兒。她現在對任何形似墓碑的東西都充滿了興趣。惡報嗎……斐克達微微勾起嘴角。她才不怕什么惡報,她活著就是對她最大的惡報了。
金碧輝煌的大廳也透著破敗的氣息。斐克達把兜帽放下來,手伸進衣袋里握住了魔杖。
“日安,羅齊爾小姐,有什么能為您做的嗎?”
斐克達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準備好要說的話。她唯一做好的準備就是奪魂咒。
“我要進金庫。”不是自己的金庫,所以斐克達沒說“我的”。這一次她選擇瞞著所有人,畢竟這種事人多了反而麻煩。她握緊了魔杖,開始在心里默念咒語。
魂魄出竅——
“羅齊爾小姐。”
這是人類的聲音。斐克達轉向聲音的來源,那人看樣子是古靈閣的工作人員——她眨了眨眼,忽然意識到她好像認識這個人。
“羅齊爾小姐,身份證明。”
“你是……弗林特?”
“是的,羅齊爾小姐,我是穆利菲恩弗林特,”弗林特的手掌仍然攤開,“現在我需要你的魔杖。”
斐克達在關于過去的記憶里搜尋著穆利菲恩弗林特的影子,很快就在記憶里熱火朝天的魁地奇球場上找到了他。他當初是斯萊特林隊的追球手,斐克達經常看到他和埃文勾肩搭背著一起去訓練——噢,當然還有曼卡利南。弗林特似乎也受到了很嚴重的時光的磋磨,所以斐克達幾乎認不出他。
因為埃文的緣故,斐克達選擇信任弗林特。這是個愚蠢的理由,不過她會有很多補救的方法。斐克達把魔杖抽出來交給弗林特,后者只掃了一眼就交還回來。
“請跟我來,羅齊爾小姐。”
石廊里點著熊熊的火把,斐克達已經不再害怕了。火焰在弗林特身上投射出搖曳的影子,一直到他停下腳步也沒有停止。他站在一輛小推車前,面無表情的樣子讓斐克達想起了一些過去的事情,但還沒等她把具體的某件事想起來,那些回憶就像風一樣席卷而去了。
“請吧,羅齊爾小姐。”
“你知道我要去哪里?”
“你是曼卡利南的——我是說,埃文羅齊爾的妹妹,我當然知道。”
弗林特補救的話有點可笑,斐克達沒有笑出聲。她依舊把魔杖握在手里,以防萬一。不過,仔細想想,弗林特無論出于什么立場都沒有理由來礙她的事,他的幫助倒是有點可疑了。
小推車開動了。“弗林特先生!”斐克達高聲叫道,“謝謝你的幫助。”
弗林特發出兩聲正好響過風聲的笑,“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曼卡利南沒怎么提過你。”斐克達試探性地說。白得了人家的幫忙自然是好,她還想知道原因。
“是嗎?”弗林特干笑的聲音和曼卡利南的很像,一瞬間斐克達還以為是后者假扮成了前者,“……應該的。”
“應該的?這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羅齊爾小姐。啊,我把那瀑布停了好了,你不需要它。”弗林特飛快地轉移了話題,拿出魔杖一揮,不遠處軌道上的瀑布就停止了。
諾特家族的金庫和其他大家族的金庫一樣在地底深處,火龍還在那里看守著它們。弗林特跳下小推車,輕車熟路地從衣袋里拿出丁當片開始搖動。
“這條龍被訓練得很好,跟我來吧,不用擔心。”弗林特回頭看了斐克達一眼,后者跟得緊了一些。
腳步聲在地底被放大了數倍,斐克達聽著,想的卻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她想,德拉科和西奧多一定來過這里很多次,也看過那條龍很多次。不知道他們來的時候在想什么。
羅齊爾家的金庫就在不遠處,斐克達已經進不去了,它只屬于遠在羅馬尼亞的菲利克斯。他們十幾年沒見,斐克達已經不怪他了。如果換做她自己,她恐怕也會把自己和埃文剔除出家譜的。
“諾特家族喜歡用鑰匙,他們家的金庫是這里唯一一個用鑰匙的。”弗林特從一串鑰匙里抽出一只花紋繁復上了年頭的開鎖。
“我知道。”
“你知道?”
“我來過這里,弗林特先生忘記了嗎?你應該見過我。”
門鎖開了。斐克達上一次來的時候還因為一不小心見到了諾特家族的全數資產而尷尬,這一次就自然多了。諾特家族不算豪氣,想湊名利場熱鬧的都沒什么成就,近兩代干的又是沒有工資拿的□□工作,不怎么優裕是必然的。當然了,如果比較對象是馬爾福家族的話,沒有幾家會是優裕的。
“噢,是嗎?我可能忘記了。”
懷疑的種子突然再一次在斐克達心里發了芽。等她把魔杖拿出來對準弗林特的時候,金庫的門已經在他們身后關上了。弗林特轉過頭來,露出狂喜的笑容。
那是貝拉特里克斯萊斯特蘭奇的臉。
“你好啊,小斐克達。除你武器!”
如果要死在此刻,斐克達是不甘心的。
“還是落到我手上了嗎,小雜種?金杯在哪兒?鉆心剜骨!”
時間慢下來,斐克達眼前的景象有點失真了。尖利刺耳的聲音在她耳邊鳴叫,那是十幾年前無比熟悉的感覺。貝拉特里克斯猙獰的臉從來沒作出過不扭曲的表情,現在也是一樣。斐克達伏在地上,神智卻越來越清晰。
“十幾年前的鉆心咒沒吃夠,是不是?你不說也沒關系,我自己也找得到!鉆心剜骨!”
斐克達沒法憐憫貝拉特里克斯,后者殺了她母親,她還沒善良到那個地步。斐克達不指望有人來救她,所以她沒叫喊,但她也沒放棄。
“你圖什么,貝拉特里克斯?黑魔王能給你什么?”
言語當然不能阻止一個瘋子,斐克達只是想拖點時間。她的魔杖就別在貝拉特里克斯的腰帶里,她只要爬起來一伸手就能夠到了。
“你一個叛徒有什么資格問我這種問題?”
“你不敢回答嗎?”
貝拉特里克斯俯下身,一把掐住了斐克達的脖子,“別忘了你現在的處境,小雜種。你要是再激怒我,我不介意把你的尸體碎得再細一點。”
就是現在。斐克達伸出手去,發現自己的身體遠遠沒有她想象得那么有力,不過沒關系——
貝拉特里克斯察覺到了斐克達的動作,立刻把后者的魔杖抽出來扔進了金庫深處。斐克達一下子癱軟下來。
“你們姓羅齊爾的怎么都這么喜歡作無用功呢,嗯?不過也是,一家子雜種能干什么好事?泥巴種、啞炮、狼人……還真是應有盡有啊!”
斐克達用盡全身的力氣啐在貝拉特里克斯臉上,“你媽媽也是羅齊爾!”
貝拉特里克斯狂笑著,不費吹灰之力就把斐克達抓起來扔進一堆金加隆里。“你想說什么,斐克達?你想說我們是一樣的人嗎?你配嗎?”
斐克達感到腿上的傷口裂開了,鮮血很快浸透了衣服。很奇怪,腿傷帶來的傷痛居然比鉆心咒帶來的還疼。
“小格林格拉斯是個聰明人,可惜也是叛徒生的小叛徒……遲早有一天我會殺了他們……”
貝拉特里克斯的手摳進了傷口,斐克達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痛得失去意識。她的希望好像也隨著血一起流走了,可是她不能死在這里,她絕不能死在這里。
斐克達的手先她的腦子一步作出了反擊。她眨了眨眼,她的手就在貝拉特里克斯的脖子上了。同歸于盡吧,起碼比一個人死了好。
“好啊,好啊……”貝拉特里克斯瞪著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然后用一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切割咒劃開了斐克達的脖子。
血,全世界都是血。這也許就是人瀕死時刻不甘心的爆發力。看著貝拉特里克斯變得青紫的臉,斐克達想笑卻已經笑不出聲了。
“你……施不出……死咒了吧……”
又一道切割咒割進斐克達的脖子,這一道沒有上一道深。血噴濺出來,濺了貝拉特里克斯一臉,也在斐克達自己的臉上流動。卡佩拉就是這么死的,那時她掙扎了多久呢?
斐克達甚至沒有時間回憶自己的一生和哭泣。她感到死神正在抽走她的生命,幸好也在抽走貝拉特里克斯的。后者漸漸癱軟下去,斐克達無法感知到那強勁到瘋狂的脈搏還跳不跳。
在黑暗籠罩斐克達之前,她看見金庫的門開了。一道象征死亡的綠光閃過,她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