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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和平的,對吧?”戈德斯坦揚起眉毛,眉眼里有著西奧多沒有的意氣風發,“對我來說,‘你是誰?’這個問題遠沒有‘你是什么樣的人?’來得重要。”他轉頭望向窗戶上他們的剪影。
“會的,我想。”
如果這就是戈德斯坦想聽的,那西奧多就說給他聽。西奧多很想感謝戈德斯坦的信任,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來了。他在想,“你是誰?”這個問題到底讓他失去了多少,又錯過了多少?
“多么美好的夜晚哪……這種時候最適合討論深奧的問題了,可惜場合不對。”戈德斯坦許是喝多了,說的話也變得拉文克勞了起來,“如果你是個拉文克勞就好了,諾特,一個拉文克勞可以更容易地把生活過成想要的樣子。”
受戈德斯坦的影響,西奧多忽然覺得把話說開點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可我是個純粹的斯萊特林。”
“梅林的胡子,別讓我聽見那個詞。你們已經憑借偏見把那個詞變成像‘泥巴種’一樣的臟話了。當然啦,‘你們’里面不包括你。”戈德斯坦從一只小精靈那里又拿了一杯酒,“不過說起羨慕,還是我更羨慕你。”
“羨慕我什么?”西奧多苦笑,“你難道想像我一樣當個……不怎么樣的人嗎?”
戈德斯坦對著空氣碰了碰杯,“再次,敬和平。我始終認為自信和希望是人類最寶貴的兩種品質——大言不慚地說一句——我已經擁有了后者。但是你,西奧多諾特,”戈德斯坦灌了一大口酒,有些嗆著了,“你兩者都有。”
“……別跟我開玩笑了,我一無所有。”
“你以后就知道我說的對不對了。啊,我想美幸在找我,我得失陪一會兒——對了,還有一件事。”戈德斯坦轉回身,“說到美幸我才想起來,她讓我轉告你一句話——雖然我并不是很懂——‘諾特先生的掛墜盒很漂亮’。”
“什么?”西奧多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我覺得你聽清楚了。”
“是的,但是——”
“恕我失陪,諾特,能跟你聊兩句很高興。”戈德斯坦的背影搖搖晃晃的,看來是徹底喝醉了。
辻美幸兩天之內跟西奧多說了兩次關于掛墜盒的事,她是在暗示什么嗎?西奧多知道掛墜盒致幻,已經把它摘下來很久了,難道還有什么別的事是他不知道的?
今天的拉文克勞都太古怪了。西奧多理了理混亂的思緒,想起他剛才是要去找布雷司的。布雷司也在喝酒,看上去心情不太好。潘西帕金森不知道去了哪里。
“怎么了,布雷司?”西奧多關切地問道。
“你說,我是個廢物嗎?”
西奧多被布雷司突如其來的問題嚇了一跳,“是誰這么說你?特拉蒙塔娜?”
布雷司更加沒精打采了,“她還說我從來不知道爭求上進,窩囊得不像個斯萊特林。”他把杯中的蜂蜜酒一飲而盡。
“她說的話可信度都……堪憂。她說不定是想激勵你呢。”西奧多的安慰連他自己都不信。
“塔娜會激勵我嗎?”布雷司自嘲地笑了,“她討厭我這個表弟。我沒有什么值得爭取的。”
“別聽特拉蒙塔娜的,她的標準和我們不一樣,你很好。”西奧多拍一拍布雷司的肩膀,“我覺得你會是個很好的古代魔文學者,考古可是個香餑餑呢。”
布雷司被逗樂了,“你覺得當學者符合我的追球手氣質嗎?”
西奧多聳肩,“氣質這種東西玄得很,說不定明年你就突然有了書卷氣呢。”
“算了吧……”布雷司收斂了笑容,咬了咬嘴唇,“我想問你件事。”
“什么?”
“你們……呃,我指的是你和德拉科,你們需要幫手嗎?”
又來了。之前是德拉科,現在又是布雷司。為什么所有人在加入食死徒之前都覺得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即使不能加入也要盡量攀附?他們明明都見證過西奧多的痛苦,怎么能視而不見呢?
還好,在西奧多想出話來阻止布雷司之前,場內其樂融融的氣氛就被打破了。
“我發現這個男孩躲在樓上走廊里。他說是受到你的邀請來參加晚會的,還說動身時被耽擱了。你給他發請柬了嗎?”
西奧多低低地罵了一句臟話。德拉科未免太口是心非了,他昨天晚上還說沒興趣呢——等等,樓上走廊?他大概又去修消失柜了吧。
“行了,沒邀請我,我想闖進來,高興了吧?”德拉科氣急敗壞道。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找到了西奧多,后者會意地準備出聲解圍。
“不,我不高興!你有麻煩了!校長不是說未經允許晚上不許亂走動嗎?嗯?”
“噢,馬爾福先生,你怎么才來啊?我等了很久了。”
西奧多的眼珠差點掉出來。阿斯托利亞格林格拉斯笑吟吟地站了出來,德拉科十分配合地走到她身邊。看著阿斯托利亞嘴角過于開朗的梨渦,西奧多還以為她被她姐姐上身了。
阿斯托利亞挽過德拉科的手臂,轉向斯拉格霍恩,“教授,是我請了馬爾福先生,我也不知道他會來得這樣晚。”
是西奧多喝多了出幻覺了嗎?昨晚德拉科不是明確拒絕了阿斯托利亞嗎?他們兩個什么時候串通起來的?
“……怎么回事?”布雷司更加一頭霧水。
“不要緊,阿格斯,不要緊,”斯拉格霍恩揮了揮手,“圣誕節嘛,來晚了又不是罪過。這次就算了吧,下不為例。德拉科,你可以留下。”
費爾奇走了。德拉科迅速整理出笑臉,感謝斯拉格霍恩的寬大。西奧多立刻擠過人群向德拉科走去。
“這到底是怎么回——”
西奧多被打斷了。是斯內普教授,西奧多只得閉嘴。
“我有話跟你們兩個說,德拉科,西奧多。”
“哎呀,西弗勒斯,”斯拉格霍恩打了一個飽嗝,“圣誕節,別太嚴厲——”
“我是他們的院長,嚴厲不嚴厲應由我決定。跟我來,你們倆。”
西奧多離開時回頭看了一眼。阿斯托利亞又恢復了平時怯生生的樣子,達芙妮摟住妹妹的肩膀,布雷司的眼里有著令人不適的艷羨,戈德斯坦還在跟空氣碰杯。
“……你們不能再出紕漏,要是你們中的任何一個被開除——”
“那事跟我們無關,知道嗎?”
德拉科憤怒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教室里格外響,西奧多沖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但他并沒有看見。
“我希望你說的是真話,因為那事拙劣而又愚蠢,你已經受到懷疑了。”斯內普教授絲毫沒有被德拉科的憤怒所影響。
“誰懷疑我?”德拉科怒道,“再說最后一遍,不是我干的,知道嗎?是特拉蒙塔娜萊斯特蘭奇,西奧多也可以作證!”他有些粗暴地拉過西奧多,后者靠在一張課桌上差點沒站穩。桌椅與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斯內普教授把目光轉向西奧多。“是的,先生,特拉蒙塔娜跟我透露過這件事。”西奧多隱去了他當時也在場的事實,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惡意的巖漿從內心深處的火山噴發出來,四處蔓延。
沉默。沉默到西奧多心中的巖漿都凝固了。
斯內普教授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轉,最后他輕聲說,“雷古勒斯布萊克教過你們大腦封閉術。你們兩個有什么念頭想瞞著黑魔王?”
“我們沒想瞞著他,”德拉科跟西奧多交換了一個眼神,“我們只是不要你插在里面。”
如果斯內普教授插手了,對西奧多來說事情會更好辦。斐克達信任他,那么西奧多沒理由不信任他。但是西奧多找不到合理的機會跟斯內普教授交底。
“所以你這學期躲著我?你怕我干涉?你要知道,德拉科,如果換了別人,我多次叫他來我辦公室而他不來——”
“關禁閉!報告鄧布利多!”德拉科冷笑一聲。
“等等——什么時候的事?”
西奧多自開學以來從未被斯內普教授叫到辦公室去,連上課的時候都常常被忽視。他感到憤怒一方面是因為他的不知情,更大的原因是德拉科從來沒有跟西奧多提過這件事——就算前者已經沒有關系更近的人。況且德拉科藏不住事,不然西奧多也不會參與消失柜的事了。
斯內普教授嚴厲道,“你很清楚我不想做這些事。西奧多在這方面就做得比你好,他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
西奧多總覺得斯內普教授話里話外是在提醒他行事小心。許是意味深長的話聽多了,聽什么話都像是有潛臺詞。
“那你最好別再叫我去你的辦公室。”德拉科又冷笑了一聲,“還有,你用不著用挑撥離間的方式來打探我——沒用的。”
“我只是在闡述事實,德拉科。你們兩個聽我說,”斯內普教授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我想幫助你們。我對你們的親人發過誓要保護你們。我立了牢不可破的誓言!”
“看來你必須打破了,因為我們不需要你的保護。這是我們的工作,他給我們的,我們正在做。我們有一個計劃,會成功的,只是時間比預計的要長些!”
“你的計劃是什么?”
“你管不著!”
“如果你告訴我,我可以幫你——”
“我已經有足夠的幫手,謝謝,我不是一個人!”德拉科看了西奧多一眼。
“你今晚無疑是一個人,這是極其愚蠢的,在走廊里游蕩,沒有崗哨也沒有后援。這些是低級錯誤——”
“克拉布和高爾本可以跟著我,可是你關了他們的禁閉!”
“小點聲!你的朋友克拉布和高爾這次要想通過黑魔法防御術的o.w.l.考試,還得多下點兒功夫——”
“通不過有什么關系?黑魔法防御術——只是一個笑話,一場戲,對不對?好像我們中間有誰需要黑魔法防御——”
“這是一場對成功非常關鍵的戲,德拉科!如果我不會演戲,你想我這些年會在哪兒?聽我說!你現在很不謹慎,夜里到處亂走,被人當場抓住,還有,如果你依賴克拉布和高爾這樣的助手——”
“不是只有他們,還有西奧多!再不濟還有萊斯特蘭奇!”
德拉科再一次把話題丟到了西奧多身上,后者嘆了口氣,“德拉科,你不用這樣——”
“為什么不能告訴我,我可以——”
若是放在平日里,連波特都不敢這樣頂撞斯內普教授,但是發起怒來的德拉科顯然比波特更加不顧一切。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想搶我的功!”
“差不多行了,德拉科!”西奧多終于得以對德拉科說一句完整的話,“何必在發火上浪費時間?”這話聽起來沒什么用,但他總得說點什么。
又是一陣沉默,斯內普教授也冷靜下來,“跟西奧多比,你說話像個小孩子。我很理解你父親入獄令你心煩意亂,但——”
“不要拿我跟西奧多做對比!”德拉科幾乎在咆哮。他狠狠地瞪了他昔日最喜歡的教授一眼,撞著一大片課桌沖出了教室。
斯內普教授無聲無息地嘆了口氣。西奧多忽然意識到這是個絕佳的機會。
“教授,我想我得告訴您——”
“不要說,不要問,這對你沒有一點好處。”
斯內普教授的背影在月光下像一只孤獨的烏鴉。西奧多其實挺幸運的,德拉科也是,他們有許多人的出于各種目的的保護。可惜德拉科看得不像西奧多那樣透徹,不過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在黑魔王面前,看得越透的越得不到好下場。
這時候西奧多才注意到站在門外走廊角落的特拉蒙塔娜。她定定地看著他,沒為自己找補也沒有威脅,也沒有發起怒來扇他的巴掌,平靜得不像她自己。
“波特剛剛在偷聽。”特拉蒙塔娜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