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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有消息的。”斐克達再次微笑,然后狠狠甩上了門。
***
1993年圣誕節,夜晚。
扎卡賴斯史密斯有點后悔回家過圣誕節了。他以為他前兩年圣誕節時沒有回家,今年父親就能高興一點。
可是父親沒有。
也是,扎卡賴斯就沒見父親真正高興過。
扎卡賴斯五歲的時候牽著米拉克史密斯的手來到了史密斯家,自那以后他就成了后者的兒子。
米拉克大概算是個合格的養父,該管的他會管,不該管的他就不管——這是真的,在扎卡賴斯的同齡人們因為父母的多管閑事而抱怨時,他常常無話可說,暗自竊喜。現在扎卡賴斯長大了一點,他似乎有點懷疑父親的放任到底是出于放心還是出于不在乎。
米拉克不太笑,那不是不茍言笑,而是單純的陰郁。扎卡賴斯在書房里見過父親少年時期的照片,當時父親穿著魁地奇隊長的球服,捧著魁地奇杯笑得很開心。那個男孩大約才是父親真正的模樣,但扎卡賴斯還沒傻到去問父親到底發生了什么。
米拉克年年夏天都在家門口種波斯菊。適宜溫暖環境的波斯菊天氣一涼便盡數枯萎,米拉克還是鍥而不舍地種,可他甚至都不知道可以用魔咒制造一個溫暖的環境,種下花種,枯萎了又拔掉,第二年再種。
史密斯家的冬天最為漫長沉悶。米拉克會點起所有的爐火,把自己關進書房,從早到晚。每到圣誕節前夕,扎卡賴斯便很少見到父親。等到過了新年,米拉克才會結束自我封閉,以比往年更衰老的姿態出現在扎卡賴斯面前。
這一切都讓扎卡賴斯更加討厭寂靜與衰老。他靜靜坐在餐桌前看著同樣靜靜坐著的父親,又看了看門邊閃亮得突兀的圣誕樹,只覺得心煩意亂,想回霍格沃茨去。
圣誕節不應該這樣過。圣誕節應該充滿歡樂與溫馨,而不是父子二人相對無言。
“我吃飽了。”扎卡賴斯拉開椅子站起身,椅子與地板摩擦發出令人不悅的聲響。
米拉克沒有任何反應,他盯著自己的盤子,仿佛能從食物里看出什么東西來。
扎卡賴斯煩躁地走進自己的房間,開始收拾散在床上的衣服。他一秒都不想在家里多待,他明天就回霍格沃茨去。
——聽見扎卡賴斯關上了房門,米拉克慢慢站起身來,小心翼翼地把椅子推過去,努力不發出一點聲響,仿佛是怕驚吵了誰。
終于,又只剩他一人了。
米拉克輕手輕腳地回到書房,點起冰冷的壁爐,然后坐進沙發,用厚厚的毯子把自己蓋得嚴嚴實實。
又是圣誕節了。一年一年過得真是快,十五年仿佛只在眨眼間。飛速流逝的時間與衰老是對米拉克的仁慈,離死亡越近他便越欣喜。可是米拉克不能死,他無顏去見文迪米婭,他要活著贖罪,哪怕活著的每一天都是折磨。
米拉克沒有可以睹物思人的東西,文迪米婭什么都沒留給他。他能做的只是閉上眼睛,一遍一遍地回憶過去,還有那張漸漸被歲月風化模糊的臉龐。
“他又長高了,你看到了嗎?”米拉克喃喃道。他把扎卡賴斯當作他和文迪米婭的孩子來養,可是扎卡賴斯不像他,也不像文迪米婭,他快騙不了自己了。
“他要是……要是真的……”
米拉克沒能說下去。文迪米婭還如十五年前的圣誕節時那般失望地看著他,他還是無法在她一躍而下之前攔住她,哪怕假想也做不到。
米拉克睜開眼睛,又閉上了眼睛。無論他睜眼與否,文迪米婭的臉一直在他眼前浮現。那是她在急速墜落記憶清空時麻木漠然的臉。她像折了翼的蝴蝶般墜地,他聽見她全身骨骼碎裂的聲音,血在她身下蔓延開來,仿若重生的翅膀。
米拉克從來未曾忘記,文迪米婭,他的天使,一直到死都看著他,哪怕她在生命的最后幾十秒里已經徹底遺忘了他。她的脊椎都斷了,脖頸扭曲著,臉還朝著他的方向,空洞絕望的眼神狠狠刻在米拉克心底。他忍著渾身劇痛向她一點一點地挪去,卻還是沒能和她死在一起。
再次醒來后,米拉克還是在黑魔王面前。“我沒用了。”那時他已經發不出聲音,每說一個音節,疼痛便從喉嚨一直蔓延到心里。他拼命想咬開舌頭上的大動脈,卻怎么都動不了。
“你只要活著就好了,史密斯先生。你會健健康康地活幾十年,健健康康地壽終正寢。”
活著就是對米拉克最大的詛咒。他聽見一個沙啞干癟的聲音在大吼“不要”,幾秒后他才意識到那是他自己的聲音。
從那天起,活著的每一天都是痛苦的摧殘。
不知不覺間,米拉克已經淚流滿面,就像過去十五年里幾乎每一天一樣。房間里溫暖如春,卻暖不進他的心。
“帶我走,文迪米婭,帶我走吧……”
文迪米婭不會來的,米拉克知道。她大約是徹底失望了,就連他的夢里也不愿來。他一遍遍回想著那個未完成的吻,越回想,心里就越空。
“求求你,求求你,帶我走……”
無論米拉克怎么哀求,文迪米婭也不會來帶他走的。就算他真的失去了意識,也只會是步入了沒有她的夢境,根本不會在睡夢中去到有她的世界。
他還得活著,還得健康長壽,還得被悔恨與思念折磨幾十年。
***
西奧多悄悄地把眼睛從書本上移開,看了父親一眼。曼卡利南正坐在沙發上看最新一期的《預言家日報》,不巧的是報紙完全把他的臉遮住,讓西奧多根本無法觀察他的表情。
西奧多只好把臉縮回書后面,活動了一下因為躺在沙發上而感到不適的脖子。書上的字他一個也看不進去,他還在猶豫該不該把自己的發現告訴父親。
最后是西奧多的炫耀欲占了上風。于是他騰地坐起來,看向曼卡利南,后者沒有任何反應。父親的毫無反應差點讓西奧多退縮,還好他在幾秒后才慢條斯理地抬起頭問道,“你怎么了?”
“我,我想告訴您一件事,爸爸。”西奧多不禁結巴了起來。
“有事就講。”曼卡利南再次把目光移回報紙上,看起來并不對兒子要說的話感興趣。
“我在霍格莫德找到……找到那個吊墜了,就是那個,那幅畫里的那個。”
曼卡利南翻報紙的手僵住了。一時間整個客廳里在動的東西只剩下報紙照片上的人。過了一會兒,曼卡利南的手不再僵硬,他翻了頁,漫不經心地問道,“什么畫?”
西奧多深吸一口氣,“斐克達羅齊爾在畫里戴的那個。”
曼卡利南猛地放下了報紙。
“你怎么知道斐克達羅齊爾?”曼卡利南嚴肅道。
“我……我……”西奧多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是在書房看到的。”
長久的靜默。
“罷了,罷了,”曼卡利南長嘆一口氣,“你遲早也該知道。”
“她是誰?她哥哥埃文羅齊爾又是誰?”西奧多開始好奇。
“埃文羅齊爾是你姑姑的未婚夫。”曼卡利南從口袋里掏出麻瓜煙,點上一根狠狠吸了一口,“你姑姑,卡佩拉,去世的時候才十八歲,還沒畢業。本來等她畢業他們就該結婚了。后來埃文和斐克達兄妹兩個也去世了,那是神秘人還在的時候。”曼卡利南的眼里滿是往事,“那個吊墜是斐克達的戀人送給她的,她好像一直戴著。羅齊爾兄妹去世之后,我幫著整理了他們的遺物,就特別留意了一下,結果沒找到那個吊墜。斐克達的尸體被抬出來的時候身上沒有任何首飾,羅齊爾莊園被大火夷為平地,所以不可能被偷走。如果你真的找到了它,如果是真的,西奧多,你應該明白這意味著什么。”曼卡利南緩緩吐出一口煙。
“她還活著……?”西奧多遲疑道。
“是的,我們親愛的斐克達小姐還活著。”說這話的時候,曼卡利南似乎變得年輕了。“你是在哪里找到她的?”
“豬頭酒吧。”
“果然是老地方。”曼卡利南站起來,拿起壁爐架上一封早上剛送來的信。看到信封上的署名時,他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然后曼卡利南快步向臥室走去,西奧多聽見父親打開門,重重關上。
西奧多有點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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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波斯菊花語:少女的真心、少女的純情、清凈、高潔、自由、爽朗、永遠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