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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斐克達羅齊爾已經死了,斯內普告訴自己。那個和他并沒有多少交集也沒有在他心中留下一點漣漪的女人早就在十二年前在熊熊大火里燒成了焦骨。
說起來,今天還是她的忌日。
斯內普的理智十分肯定那個豬頭酒吧的女巫不會是羅齊爾。可是他的感性一直在提醒他一切的蹊蹺:那個女巫對魔藥材料與制作的控制力已經強到了可以隨意把控成功程度;可以接觸羅齊爾尸體的人除了雷古勒斯布萊克之外也就只有那些傲羅了,如果那個女巫能偷到吊墜,她也不至于淪落至此……
斯內普心頭生出一種極為復雜的感情——莉莉的遺物現在都到了哪里呢?
踏進豬頭酒吧時,斯內普便不再想那些了。他盡力把自己當作一個來抓作弊源頭的魔藥教授,那樣的話他便不會時常想起那段血雨腥風的歲月。在來這里之前,斯內普早已從西奧多諾特那里問到了一切。
西奧多諾特平時吊兒郎當,在斯內普面前畏畏縮縮,在面對這個男孩時,斯內普時不時會為當年那個殺人如麻鐵石心腸的蛇蝎美人感到可惜。那孩子大約對自己的母親一無所知,什么都不用知道真好。
斯內普徑直上了二樓。他知道豬頭酒吧里的人都在看他,所以他沒有回頭看那些人。
斯內普機械地走過他無比熟悉又無比痛恨的走廊,然后敲了敲那扇年久失修的門。房子隔音不好,他聽見里面有腳步聲越來越近,心一下子提起來。
門開了。
那個女人站在斯內普面前,活生生的。十二年的歲月毫不留情地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她擺出招待陌生客人的表情,一時的慌亂卻沒有逃過斯內普的眼睛。他們對視著,羅齊爾的眼神變得越來越復雜,斯內普知道她是在猶豫。
為了停止羅齊爾的猶豫,斯內普拿出了那個吊墜。
羅齊爾立刻停止了猶豫。她盯著在斯內普手中搖來晃去的那抹鮮亮的紫棠,卻沒有伸手拿它。她盯了許久,似乎做出了某種決定,渾濁的眼中透出絕望。
“你去舉報我吧。”
“你怎么活下來的?”
他們同時說。
羅齊爾一把抓走了吊墜,行將赴死般地掛到脖子上。“你去舉報我吧。”
“你怎么活下來的?”斯內普又問了一次。
羅齊爾低下頭苦笑了一下,斯內普看到她頭上零星的白發。
“跑了,就這么簡單。”
“羅齊爾莊園里抬出來兩男一女三具尸體,那具女尸是誰?”
“我不知道,”羅齊爾搖頭,“那都不重要了。”
“我就想知道這個,別的我不管。”
“那我無可奉告。”羅齊爾轉身便要關門。
“羅齊爾小姐。”斯內普叫住她。他心里莫名其妙產生了對她的憐憫。“以后,你不要幫我的學生作弊了。”
“拿錢辦事,天經地義。”羅齊爾淡淡道。
那應該是愧疚吧,還是憐憫?除了莉莉,斯內普從未對誰有愧,他也從未憐憫過任何一個食死徒。若是斐克達羅齊爾真的像她本該注定的結局那樣被活活困死在羅齊爾莊園里,斯內普絕不會憐憫她。可是她今日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他忽然就開始憐憫她了。確切來說,是產生了想幫助她的念頭。
他們以前沒有什么交集,誰也不虧欠誰。比起斯內普自己,羅齊爾甚至沒做過什么惡,所以他可以心安理得居高臨下地憐憫她。就是這樣。
“不如這樣,你幫我做一些魔藥范例什么的——”
“都一樣,”羅齊爾打斷了斯內普,“拿錢辦事。”
“那就成交。”斯內普忽然想起一件要事,“西里斯布萊克最近在霍格莫德游蕩,你有沒有什么線索?”
“沒有。”羅齊爾直截了當道。
斯內普不知該如何告別,便直接轉身離開。在老舊的地板即將再次發出咚咚聲時,羅齊爾在他身后叫住了他。
“你這是在可憐我嗎,斯內普先生?”
“我并沒有。”斯內普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其實……”羅齊爾的聲音轉為沙啞,“去舉報我比現在這個決定更明智。我是個逃犯,斯內普先生。”
“不,你不是。”斯內普回頭看向身后女人瘦削蒼白的臉,“你是死在1981年十一月一日的斐克達羅齊爾。”
斐克達回到屋里,點起一根煙。她腦子亂得很。
大黑狗從角落里站起來,走到斐克達腳邊沖她搖著尾巴。
“我沒事。”斐克達彎下腰摸摸大黑狗的腦袋。
她是幾天前在街上看到這條大黑狗的,當時它趴在路邊奄奄一息,她心生憐憫,便把它帶回了住處。它似乎這里當成了窩;它白天會出去,晚上還是會回來歇息。昨天它一夜未歸,凌晨歸來時滿身都是大大小小的傷口。
斐克達從不知道自己會如此善良。
畢竟只是一條狗,她告訴自己,她不用斟酌對一條狗的善意。
大黑狗蹭了蹭斐克達的小腿。它帶來的溫暖忽然讓她意識到了什么。
她本不該與故人相見,本不該讓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可是她就是那么直截了當地告訴了斯內普。斐克達清楚地知道,人的善意是有價碼的,自己的身份遲早有一天會泄露。西弗勒斯斯內普憑什么要幫斐克達?她總是要償還的。
或許……或許……
或許斐克達潛意識里還是很想見雷古勒斯的吧。等她被逮捕,她就能見到他了。
都十二年了,斐克達似乎也有些累了,她想休息一下了。
她只是覺得對不起埃文。她終究還是要失信了。
斯內普給雷古勒斯布萊克寫了一封信。他十分清楚寫這封信的理由是他在報復,雖說沒有十分的心安理得,卻也是沒有猶豫的。除了挑哈利波特的刺的時候,斯內普好像很久沒有過這么大的惡意了。
“雷古勒斯布萊克先生:
我近期在霍格莫德發現了至今還活著的斐克達羅齊爾,并已與她交談過。她目前居住在豬頭酒吧,身體康健。
你誠摯的,
西弗勒斯斯內普”
布萊克會與羅齊爾相認,然后他會想方設法隱瞞她的存在,然后他會瞞不住,然后他們兩人都會被發現,最后他們會在阿茲卡班永遠廝守。根本不需要別人插手,布萊克就會自己毀了自己——他對斐克達羅齊爾的愛就是他人生最大的敗筆,十二年前是,如今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