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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爾瑪已經是半趴在地上,可她還是平靜得甚至有點呆滯。她咳嗽了兩聲,從她的咳嗽聲里能聽到血腥的氣息。
“納吉尼。”黑魔王手支著頭,一副厭倦的模樣。大蛇“咝咝”地吐著信子向西爾瑪游去,黑魔王閉上雙眼,他早已對這樣的處決儀式不厭其煩。
“不——”波拉里斯向妻子撲了過去,但他身后的萊斯特蘭奇兄弟拉住了他。波拉里斯唯一能做的就是目睹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親在茍延殘喘間成為納吉尼的晚餐。而他不能反抗不能阻攔,不然他的全家都會被他拖下地獄。
西爾瑪瞬間眼眶充血,拼命掙扎著爬起來,卻因為鉆心咒的余波而再次倒下。眼睜睜看著納吉尼虎視眈眈地離她越來越近,西爾瑪甚至落下淚來,不過幾秒便淚流滿面。
“主人,還有其他人參加了這個計劃!”西爾瑪尖聲叫道,“您不想知道嗎?您不想知道都有誰和我一樣做了令人不齒的叛徒了嗎?”
黑魔王懶洋洋地睜開眼,說了一句蛇佬腔。納吉尼戀戀不舍地望了即將到嘴邊的晚餐一眼,便游回主人身邊。
西爾瑪在短短幾秒之間就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吃盡苦楚受盡磨難的可憐女人。她狼狽地趴在地上號啕大哭著,不知怎的還把自己梳得整整齊齊的頭發抓得一團亂,更彰顯出她的可憐。可是無論西爾瑪再怎么哭再怎么鬧,她看起來都像在演戲,真是可悲。
她確實可悲。從西爾瑪被告發到現在,克拉茲伯斯德作為哥哥卻一直冷眼瞧著。他抱著九個月大的女兒米莉森,后者的看姑姑的眼神跟她的父親一模一樣。克拉茲本可以不讓女兒見到這驚天動地的場面,卻依然把她抱了出來,似乎是對西爾瑪的報復。
“說吧,西爾瑪,不用再哭了。”黑魔王又閉上眼睛養神。
西爾瑪慢慢停止了哭泣。她揩了一把眼睛,卻依舊抽抽搭搭的,仿佛真的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知道西爾瑪想做什么的人都早就預料到了會有今日,卻沒承想她自己似乎沒有預料到。
西爾瑪像她每次思考的時候一樣微微頷首——她的眼神剎那間又變得冰冷。
“艾弗里先生。”西爾瑪剛剛哭過的嗓音十分沙啞,像是走了數十年的鐘表。
往常鎮定自若的艾弗里嚇得渾身一激靈,可黑魔王只是抬了下眼皮。
“接著說。”
“格……格拉菲亞斯塞爾溫。”
塞爾溫嚇得腳一軟就滑坐到了地上。他身邊的人紛紛離他遠了一些,生怕被他牽連到。
“很好,很好。接著說。”
“曼卡利南諾特。”
曼卡利南諾特似乎早就知道會有這一日,在聽到自己的名字時沒有任何驚詫,只是冷冷地勾起了唇角。此刻的他像極了卡佩拉,幾乎讓站在不遠處、緊張得額頭冒冷汗卻還要佯裝鎮定的埃文羅齊爾愣了一愣。曼卡利南臉上掛著的表情仿佛是卡佩拉的靈魂聽到了西爾瑪的話,附體到他身上來一樣。
黑魔王睜開了眼睛。他的目光在俯首帖耳的人群中找到了曼卡利南的頭顱。曼卡利南自從聽到自己的名字開始就抬起了頭。他從頭到腳都不像卡佩拉,可通身的氣質卻與她別無二致——那是屬于諾特家族最后的驕傲。
“過來,諾特!”貝拉特里克斯面目猙獰。
曼卡利南眼中流露出屬于卡佩拉的那種云淡風輕又高高在上的鄙視眼神,慢慢邁開了腳步。
黑魔王又閉上了眼睛,似乎根本就懶得面對這些所謂的叛徒。就在同一時間,曼卡利南歪了歪頭,嘴角嘲笑的意味更甚。
“主人!”貝拉特里克斯倒是比黑魔王更加著急。
“主人,我什么也沒做。”曼卡利南平靜地說。他太過平靜,就像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
“鉆心剜骨!”
曼卡利南被突如其來的鉆心咒逼得跪倒在地,背卻還是直直挺著。
“告訴我,諾特,”黑魔王輕輕地問,“你妹妹,跟這件事,有沒有關系?”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蘊含著無限的重量,死死壓在了曼卡利南肩上,迫使他低下了頭,眼中的傲氣消減。
“卡佩拉諾特曾是您最得力的助手,更何況,她就是去死也是要保埃文羅齊爾周全的啊。”曼卡利南回頭望了一眼仿佛被石化咒定住的埃文,眼中猶帶著怒氣,“卡佩拉在那個世界會感到驕傲的。她已經去世一年多了,主人還念著她。”
西爾瑪此時已經恢復了部分體力,坐了起來。她的背和曼卡利南一樣挺得筆直,卻沒有整理整理自己的頭發。
“主人,為什么呢?我盡心盡力地為您做事,為什么您還是對我不放心?為什么還要讓阿斯特羅珀特拉弗斯來監視我?”曼卡利南指向身后幾米處的阿斯特羅珀。她抱著她和曼卡利南半歲的兒子西奧多,美麗的臉上滿是驚恐。
全場嘩然。曼卡利南與阿斯特羅珀閃婚的原因就這樣被血淋淋地揭開,除了知情者以外的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表露出了訝異。
“可惜呀,主人,您還不知道吧?”曼卡利南忽然癲狂地笑了起來,“這個女人!阿斯特羅珀特拉弗斯,她才是西爾瑪伯斯德背后最大的支持者!”
“我不是!我沒有!”阿斯特羅珀尖利的聲音為早已□□味濃重的空氣添了一把火。西奧多哇哇大哭了起來,越發襯得泫然欲泣卻還要咬牙忍住淚水的阿斯特羅珀楚楚可憐。“曼卡利南,我是你妻子啊!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我明明什么也沒做!你有證據嗎?”
曼卡利南大笑得流下了淚水,他癱坐在地上,卡佩拉的痕跡從他身上消失了。
而本應成為此事的主角的西爾瑪此時卻鎮定自若地瞧著眼前的混亂,眼底竟透著滿意的神情。
她看向埃文,后者就在下一秒站了出來。埃文身后是雷古勒斯布萊克,而布萊克身后是被他保護得嚴嚴實實的斐克達。
很好,他們是安全的。
“我有。”
埃文將手伸進衣袋,摸出一沓信來。他把那些信扔到地上,扔到阿斯特羅珀的腳邊。
阿斯特羅珀不可置信地踉蹌了兩步,懷里的孩子差一點摔在地上。“不可能……不可能……”
那些信的收信人總是西爾瑪格林格拉斯,寄信人總是阿斯特羅珀諾特,有時候雙方的身份會互換。
“一周兩封信,未免太親密了些。這些只是少數,我積攢了一年多呢。”埃文的語氣冰冷,根本聽不出他曾經也是阿斯特羅珀的追求者之一。而他說的那些話,讓斐克達的心里一動,悲傷便蔓延開來。
一年多前曼卡利南也在她面前說過同樣的話、做過同樣的事。只是那時曼卡利南是在怪罪埃文,現在埃文是在置人于死地。
“阿斯特羅珀,你還沒有資格叫我主人。帶下去吧。”黑魔王此時站了起來,準備離開。
所有人,包括阿斯特羅珀自己都快忘記了;她為黑魔王賣命數年,左手臂上卻還未烙印上骷髏吐蛇的黑魔標記。
“是西爾瑪!是西爾瑪教唆我的!”阿斯特羅珀忽然大喊道,“她教我不要加入食死徒,以免將來她推翻你時我會跟著遭殃!”
西奧多哭得小臉通紅,他的母親卻置若罔聞,不停地說著“不是我”,狀若瘋魔。
西爾瑪聽到又一個對她的指控時,只是閉上眼睛笑了起來。
此時,那身黑袍在波拉里斯格林格拉斯眼中就是永無止境的漩渦。趁著萊斯特蘭奇兄弟去抓捕那些受了無妄之災的人們,波拉里斯沖到黑魔王身后,跪下去抓住了他的袍角。
“求求你,尊敬的黑魔王……不要殺西爾瑪,不要殺她,她只是一時糊涂啊……您留下她,我可以為您做任何事!哪怕您殺了我也好,不要殺西爾瑪!”波拉里斯也沒資格叫黑魔王“主人”。
黑魔王回過頭,看見了抓著他袍角的他眼里的螻蟻。黑魔王沒有說話,甚至沒有把視線在波拉里斯身上多留一會兒,就一把扯過自己的袍子,徑自離開。
尾隨黑魔王而去的貝拉特里克斯倒是停下腳步,蹲下來抓起波拉里斯的衣領。
“你且放心,你的西爾瑪看不到今年四月的太陽。”
“求求你……求求你……”波拉里斯只是重復著同一句話。貝拉特里克斯是離黑魔王最近的人,求她大概也是有用的吧……
“背叛黑魔王的人,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