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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算是真的完了吧?”
格林格拉斯府邸陰暗潮濕的地窖里,格拉菲亞斯塞爾溫小心翼翼地問道。
已經幾日未開口的曼卡利南雙眼呆滯地凝視前方,似乎還未從幾天前的瘋魔中緩過來;阿斯特羅珀抱著累得哭不出來的西奧多嚶嚶啜泣,眼淚似乎都流干了;養尊處優慣了的塞爾溫抱著膝蓋,盡量不讓自己觸碰到地上的臟污;艾弗里則面對著墻壁坐著,閉著眼睛正在冥想。只有西爾瑪在被焦慮折磨了幾天后依舊站著,直視著那扇大概永遠也不會打開的門。
這個地方他們早就熟門熟路。幾年來這里不知關了多少人,死在這里的也不計其數,那些被宣告失蹤或死亡的人都在這里留下了自己的印記,光是那滿墻的血就昭示了食死徒用刑的恐怖。如今,換做曾經站在地窖外面的人被關在這里,不知道算不算一種報應。
不過,他們畢竟也還是黑魔王追隨者的身份,“待遇”也還算豐厚了一些:一盞被施過咒忽明忽暗影響睡眠的燈,一點給小精靈的殘羹剩飯,還有不定時的探視者,就是他們擁有的一切。他們誰也沒碰那些食物,只有阿斯特羅珀念著孩子,才吃了一點。
不知為何,已經幾天過去,他們卻一直沒有被處決。換做是以前,黑魔王早就幾個阿瓦達索命解決問題了。事實上,未知的煎熬比已知的死亡還要來得痛苦。
“要不……我們說實話吧?”塞爾溫又說道。塞爾溫越來越響的聲音在其他人的耳中猶如一聲驚雷,艾弗里甚至回過頭看了一眼他驚恐的表情。
“不行。”西爾瑪簡短而有力的聲音打斷了塞爾溫,“再等等,我們就能出去了。”
“可是我等不下去了!”塞爾溫掙扎著站了起來,“我受夠了!只要我們把他們也供出來——”他沒再說下去。
西爾瑪的眼睛好像變紅了——或許只是幾日饑餓與缺乏睡眠帶來的幻覺,就在眨眼間,塞爾溫覺得自己看到了另一個黑魔王。
突然間,西爾瑪揪住了塞爾溫的衣領,以往端莊大方的形象蕩然無存,“你以為這樣黑魔王就會放過我們?做夢去吧!我已經說過了,盡力保下任何能保的人,不管他們都是誰!”
“明明是你有私心!”塞爾溫扯著喉嚨吼道,“你要是真的公平公正,當時你怎么不把他們的名字也說出來?!”
“我說過了,要盡力保全——”
“我們到底算什么?!你這樣背信棄義,我也可以不遵守諾言!”塞爾溫奮力掙脫了西爾瑪,大喊起來,“憑什么你把那些信給了羅齊爾——”
話還未說到一半,西爾瑪就用更加粗暴的動作捂住了塞爾溫的口鼻,把他摁到墻上。塞爾溫的臉憋成了紅色,奮力掙扎竟也掙脫不了西爾瑪。她有一股不知哪里來的力氣,用盡了全力摁著塞爾溫,直讓他連掙扎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我叫你別再說話了,不然我們都得死!想想你后半生的榮華富貴,想想你母親為什么會死!別為了一時之氣把命也搭進去!”西爾瑪低啞的聲音不像她自己,倒像是殺人殺到興頭上的貝拉特里克斯。
但是西爾瑪并沒有真的要悶死塞爾溫,而是放開了他。塞爾溫喘著粗氣,跌坐在地上,再也無暇顧及地上的骯臟。
“行吧……行吧……我不說了,”塞爾溫咳嗽幾聲,抬起充血的眼睛看向西爾瑪,“但是,如果我們不能活著出去,我第一個殺的就是你。”
“你等著就是了。”西爾瑪恢復了正常的表情。
他們口中拼命掩蓋藏匿的真相,其實就是羅齊爾兄妹。
西爾瑪在很早以前就料到了會有今日,所以她早早就做好了準備。
所有參與了這個計劃的人一旦被發現,就要互相指認對方,最好是親密的人之間互咬,因為那樣最可信。那些人就愛看兄弟相爭夫妻反目的戲碼,就算是假的他們也愿意相信。
無論是誰被揪出來,面對的不只是生死存亡,更是最殘酷的人性考驗。西爾瑪先供出了艾弗里,后者幾日來一直面壁坐著不說話,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最正常的反應其實應該是塞爾溫那毫無用處的不甘心,但是在這種時候思考誰的反應更正常已經沒有必要了。
實際上,西爾瑪是有私心的。她沒有信任多年的助手艾弗里和塞爾溫,也沒有信任最有力的武器——卡佩拉的哥哥曼卡利南,更沒有信任她一手培養起來的阿斯特羅珀,反倒把最關鍵的證據給了埃文。
誰擁有那些信,誰就擁有了理直氣壯地指認西爾瑪和阿斯特羅珀的資格。
西爾瑪從最開始的時候就把寶押在了羅齊爾兄妹身上。最初他們加入食死徒時,便是西爾瑪將他們保下才得以如此順利。至于原因么……大約是他們失去父親時,埃文眼底的那股狠勁吧。斐克達后來連福靈劑都能做出來,若是兄妹二人年歲再長些,便能形成一股屹立不倒的勢力。再說,斐克達背后還有雷古勒斯布萊克,那就代表著整個布萊克家族,再往后延伸,甚至可以囊括二十八純血家族中的大半。
只可惜(也可以說是幸運),羅齊爾兄妹連一丁點的野心也沒有,只想著安生地過日子——當然,這是不可能的。他們投入西爾瑪麾下,實際上代表著雙方的保障。
不過,這一次,西爾瑪不會靠著羅齊爾兄妹離開這里。如果她當真這么做,以后還會有危險,甚至還會牽連到他們。西爾瑪還有一個強有力的武器,至少可保她一年安全無虞。
一年以后,什么都可以改變,足夠西爾瑪翻天覆地了。
西爾瑪計算好了時間:三,二,一。下一秒,地窖的門便被打開,外面的光照射進來,勾勒出波拉里斯的輪廓。他抱著滿眼驚恐的達芙妮。達芙妮很像西爾瑪,唯有性格不像。她一接觸到新事物,第一反應便是逃避,絲毫沒有繼承西爾瑪的果敢。達芙妮快一歲了,可她還是喜歡賴在父母懷里,一點也不想學走路,也不太說話。
“到媽媽這里來,達芙妮。”西爾瑪抱過女兒。達芙妮起初還有些害怕,在意識到這是媽媽后便摟著西爾瑪的脖子不放了。達芙妮把頭埋進媽媽的頸窩,把自己從這個昏暗可怖血跡斑斑的環境中隔離開來。
西爾瑪輕輕拍著達芙妮的背以示安撫,然后對丈夫問道,“還是行不通嗎?”
波拉里斯嘆了口氣,沉默了。良久,他低聲說道,“是我沒用。”
“別這么說。”西爾瑪安慰道。她的余光瞥見塞爾溫眼中的怒火又燃燒了起來。她知道,她該把那個最終的殺手锏拋出來了。
“以后別去黑魔王那里說沒用的話了。”
“那……怎么辦?”
“你只需告訴他一件事,”西爾瑪微微一笑,這笑是真心的,“我懷孕了。”
一句話,語驚四座。艾弗里回過頭便再沒有轉回去,塞爾溫的怒火熄滅了,曼卡利南空洞的眼睛里有了點驚愕,阿斯特羅珀露出勝利的微笑。而即將再一次做父親的波拉里斯,一時間竟不知該露出什么表情才好。
“媽媽。”達芙妮嘟噥道。
“達芙妮想要弟弟還是妹妹呀?”西爾瑪溫柔地問道。只有對著女兒的時候,她才會放下所有的負擔,哪怕生死存亡懸于一線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