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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羅齊爾先生。”布朗伸出手。
那只手剛剛握過波莉希妮婭的手。
阿利奧思決定將他剛剛學會的刻薄淋漓盡致地向布朗展現出來。斯拉格霍恩早就去和其他學生聊天去了,阿利奧思盡可隨意冷嘲熱諷。
“布朗......”他沉吟道,“麻瓜?”
阿利奧思把布朗上下打量了一遍,眼神極是輕蔑。他已經記不清有多少次別人這么看過他了,如今他也開始用這種方式來奚落別人。
臉上本來還帶點笑意的布朗頓時變了臉色。“你什么意思?”他伸出來的手捏成了拳,臉色漲得好似個蘋果。布朗比阿利奧思高,也比阿利奧思魁梧,可現在他活像個挨父母訓斥的孩子,連憤怒都是幼稚的。
幼稚這種東西本不屬于這一代孩子;戰爭在所有人身上留下的印記不在布朗身上存在。阿利奧思想起波莉希妮婭以前告訴過他,“麻瓜的戰爭只在窮人身上存在,只要你有錢,戰爭就是件只在報紙和廣播里存在的茶余飯后的談資。”
布朗大概是個嬌生慣養的大少爺,會不會自己背書包還不一定呢;瞧他那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沒在食品限制的時候缺過營養或挨過餓,說不定還吃胖了。想到這里,阿利奧思的惡意更大了。
“可惜了,可惜了啊……”阿利奧思作哀嘆狀搖了搖頭,“再好的資質,血管里流的也是泥巴。”
“你!”布朗一把揪住阿利奧思的領子,揮拳就要打。格蘭芬多的學生們都站了起來,斯萊特林的人都在觀望。若是換了其他的純血被麻瓜揪領子,斯萊特林們早就群起而攻之了;但被揪領子的是曾經和麻瓜做過朋友的阿利奧思羅齊爾。不過,阿利奧思破天荒地在眾人面前表露了對麻瓜厭惡的態度,還是有不少贊許的目光投過來的。
“哎吖,這是怎么了?怎么打起來了?”斯拉格霍恩走了回來,可布朗并未松手。
“你盡可以打,”阿利奧思摸出魔杖,頂住布朗脖頸動脈處,“但是我魔咒不好,休怪我魔杖無眼。麻瓜就是麻瓜,哪怕有了魔杖也只會用拳頭解決問題。”
布朗幾乎要把眼睛瞪出來,他的帥氣消失得無影無蹤;阿利奧思卻淡淡地看著他的眼睛,用譏諷的眼神告訴他他的憤怒就是一場笑話。
有些時候看清一個人只需要幾分鐘,阿利奧思就這樣看清了布朗:空有一副好皮囊,不過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而已。阿利奧思對波莉希妮婭感到十分失望,他本以為她不會選擇這種毫無內在的人。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嗎?
“你敢?”
隨著波莉希妮婭站起身,赫奇帕奇們也一個個張牙舞爪起來。
阿利奧思越過布朗的肩膀看到波莉希妮婭走了過來。她長高了些,踮起腳尖也許能和阿利奧思一樣高了;在布朗旁邊,她卻是無比的小鳥依人。
他本以為自己會嫉妒到惡語中傷她,可他反而平靜下來了。他畢竟誰也不是。
都是陌生人了,還那么在乎做什么。
波莉希妮婭撫上布朗的肩膀,她軟軟的修長的手指溫溫柔柔地搭在上面,又稍稍用力以示支持。
阿利奧思握過那只手,他到現在都記得那溫軟的觸感。現在,那溫軟屬于另一個人。
也許愛情是真的不需要理由的,放棄愛情也是真的不需要理由的。噢,不,波莉希妮婭對阿利奧思從來沒有過愛情。那么阿利奧思呢?他對她又是什么感情?
阿利奧思不愿承認波莉希妮婭是朋友,也不愿承認他對她有什么超越友情的情感。
那一瞬間的絢爛焰火,不值得他傾心。
“你如果敢再說一遍剛才說的話,我可以讓你現在就下地獄。”波莉希妮婭的眼睛發出銳利的光,仿佛星辰被隕石砸中前最后拼盡全力發出的光芒。阿利奧思不知第幾次有遭到了重擊,可這一次,他終于被擊倒了。
她另一只手掏出魔杖,頂住阿利奧思脖子上同樣的位置。“你的魔杖不長眼睛,我的魔杖也不長。”
她最擅魔咒;只要她愿意,她就可以隨意用比尋常強幾倍的分離咒割開任何人的喉嚨。那么強大的魔法,明明是可以和純血巫師比肩的。
阿利奧思恨死了這樣對峙的感覺。
“真的到了這個地步嗎?”他喃喃道。
波莉希妮婭手一抖,阿利奧思睜大了眼睛——剎那之間,那消失的燦燦星河回到了她眼睛里,組成歡喜的形狀。
那份不值得,終究是被阿利奧思自己土崩瓦解。
***
阿利奧思胸中的怒火后來一直沒有被撲滅。他常常在走廊上看到波莉希妮婭和布朗牽著手,周圍的人們起著哄,她紅著臉笑得甜蜜。她在布朗旁邊顯得那么嬌小,盡管她從不柔弱,可阿利奧思總覺得她會被欺負。每每想到這里,那團火焰就燒得更旺。他為了平息怒火經常強迫自己靜下心來思考,可一團火焰熄滅后又會有另一團火焰燒起來。
阿利奧思以前疑惑的東西終于得到了解釋,他清楚地認識到了自己在想什么。
那簇熊熊燃燒的心火燒遍他的四肢百骸,非但沒有燒糊涂他,反倒讓他更加清醒。波莉希妮婭清澈的眼睛出現在他腦海;那雙眼睛是含情脈脈的。
短暫的心跳過后是無休無止的負罪感:家族會為他蒙羞,同學會指指點點,而波莉希妮婭……大約是會更加厭惡他的吧。
他們不會有未來的。
不,不對!每到此刻,阿利奧思的理智便會沖出來打斷他:波莉希妮婭已經有了布朗,如果他再去糾纏就是恬不知恥。
羅齊爾家的孩子,要懂得知難而退,而不可以恬不知恥。更何況……一個麻瓜,不值得……嗎?
至少波莉希妮婭值得。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阿利奧思又開始逼迫自己了。他逼迫自己不去看她,逼迫自己交了一圈的“朋友”,逼迫自己變成那個自己都不認識的八面玲瓏的假面人。阿利奧思終于不再孤獨,可阿利奧卻在軀殼里蜷縮成一團。
——這節魔藥課分外安靜。阿利奧思低著頭盯著沸騰的坩堝,就算斯拉格霍恩教授開始提問,他也沒有抬頭。
阿利奧思就那樣低著頭,把雛菊根切成極細的條,最后切成猶如沙礫的小粒。他本無需這樣做,可面對眼前之人,他便故意這么做了。地窖里的空氣微涼潮濕,呼吸的時候鼻子涼涼的不太好受;如果他可以,他寧愿不呼吸,這樣便連一星半點微小的聲音都不會發出了。坩堝邊沿上沾了一點藥渣,他本想伸手抹去,又怕自己的動作會引起眼前之人的注意。
他實在無法面對波莉希妮婭。
波莉希妮婭的動作卻是快如閃電。阿利奧思聽她的刀把案板切得篤篤響,一眨眼功夫便聽到了雛菊根被撒進坩堝中的呲啦聲。他極力忍著抬頭看她有沒有做錯任何步驟的沖動,把雛菊根切得更細。
“阿利奧思,幫我遞一下犰狳膽汁。”
桌子另一邊,一個斯萊特林女生漫不經心地說道。這是阿利奧思一圈“朋友”中的一個,他早已淡忘了她的名字。
“噢,好。”阿利奧思依舊低著頭,把面前的一瓶犰狳膽汁向那女生遞去。在他強行逼自己盯著桌子的那一剎那,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于是阿利奧思抬起頭看向那女生,然后露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他很久沒有笑過了,笑起來的樣子簡直像在哭。
“注意劑量。”他鬼使神差地說。
“謝謝。”那女生的反應沒有阿利奧思想象中的那么大,但他絲毫不在乎。
阿利奧思在乎的是波莉希妮婭的反應。
他終于伸出手拭去了坩堝邊沿上的藥渣;她輕咳一聲,手指在鼻子下方放了放,抿了抿唇又繼續忙活。
小小的一聲咳嗽似乎在提醒阿利奧思她的存在:咳嗽是可以用來表達不爽的,抿唇也是。
波莉希妮婭不高興了。她的不高興讓阿利奧思很高興。
下課鈴響了。
阿利奧思不那么輕手輕腳地收拾好魔藥材料。他多年訓練下來手腳麻利得很,卻磨蹭著不愿走。波莉希妮婭像是去趕著做什么,三下五除二便把做了一半的藥劑倒了,又飛快地把其他材料扔進坩堝;她的動作很快,卻手忙腳亂。
她面無表情,在看到她的朋友們時卻喜笑顏開,表情轉換得猶如面具。
波莉希妮婭大約是要盡快離開魔藥教室,連一袋雛菊根落在外面都沒發現。阿利奧思狂喜又不敢出聲地揀起那袋雛菊根,心想著他終于有理由接近她了。
已經是初冬時節,天黑得早,雖然不過六點,天已經全黑了。幾顆蔫頭耷腦的星星從云朵后面探出頭,月亮也散發著懶散的光。
人們大多饑腸轆轆,但波莉希妮婭卻沒有吃飯的意思;而阿利奧思的饑餓早已被驚喜沖淡。他有太多事想問她了。
波莉希妮婭和朋友們在禮堂外面告別,然后她迅速上了樓梯,一連上了五樓。她想必是要去圖書館。
圖書館里只有零星幾人,阿利奧思這時才意識到他到底在干什么:這跟跟蹤有什么區別?這種舉動已經完全超越了恬不知恥的范疇,甚至都有些猥瑣了。
但是阿利奧思覺得值得。
波莉希妮婭快步走到圖書館的盡頭,消失在了□□區旁邊的一排書架旁。阿利奧思走進了倒數第二排書架和最后一排書架的間隔。整個圖書館寂靜無聲,偶有桌椅移動書頁翻動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隨后,一個新的聲音加入了這寂靜。她點起了坩堝,很快水沸騰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僅僅是一排書架的距離,阿利奧思卻走不過去了。他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哪開始。
不知過了多久,阿利奧思一直盯著面前的一排破舊又厚重的書看。他研究透了每一個花體字的弧度,卻下不了和波莉希妮婭說話的決心。
“此時不出現更待何時?”他心中有一個聲音告訴他。
“你能說些什么?她會再做你的朋友嗎?她有那么重要嗎?”另一個聲音嘲笑道。
她有那么重要嗎?
阿利奧思不知道。回憶過去,她是他人生中的第一道光,為他拓寬了眼界、教給他溫暖;放眼未來……未來?他們能有什么未來?
阿利奧思的心“唰”地冷了下去。既然以后都不會相交,何必創造那個點。
他轉身就要離去。這個時候,試管與地面親密接觸的脆響擊破了他剛剛建起的心墻。
阿利奧思一個箭步沖到波莉希妮婭面前;只見她右手虎口處被燙得通紅,微微顫抖的左手握著剛剛掉落的試管。
她看到他的時候,流露出的第一個眼神是無助的。很快,她作出一副司空見慣的表情,繼續制作那鍋似乎永遠做不完的魔藥。
“晚上好,羅齊爾先生。”
阿利奧思深吸口氣,千言萬語卻匯成了一句“晚上好。”他把雛菊根放到桌上,波莉希妮婭卻連看都沒看。
尷尬的沉默。波莉希妮婭繼續忙活著,阿利奧思卻僵直地站著,不發一言。
他必須打破沉默。他在腦子里思索著合適的開場白,很快他便得到了答案。
“鼻涕蟲俱樂部里,你為什么替我說話?”
波莉希妮婭的手一頓,隨即轉過頭。“順水人情罷了。更何況,我并沒有幫上你什么。”
“為什么要幫我?”阿利奧思追問。
“不為什么。”她微微低下頭。
“你是在償還嗎?”
“也許吧。”她轉頭看向窗外。
“你欠我什么嗎?”阿利奧思一步步走近她。
“你可否不再追問,羅齊爾先生?”
“叫我阿利奧。”
波莉希妮婭猛地回頭,那星辰般的眼睛看進阿利奧思的眼睛里,只一瞬便轉移了目光。
“我們還是不要說話的好,別人會議論的。”
“我何時怕過別人的議論?”
“不,你怕過,而且現在你還在怕。”
阿利奧思忽地記起,仿佛是一年多以前,波莉希妮婭送了他一個空子彈。她是在圖書館門口遞給他的,彼時一群斯萊特林向這邊走來,他觀望了一會兒,最后還是沒有接下。
波莉希妮婭說得對。他怕。
如果阿利奧思是孤身一人,他自然無所顧忌;可他背后,還有一個家族。因為責任感,所以他害怕。
要是他孤身一人就好了。
這個想法讓阿利奧思心里理智的那一部分大驚失色。他是絕對不可能孤身一人的;他今天擁有的這一切全都是孤身一人無法創造的。
噢,不對。
就算他孤身一人,他還是可以遇見波莉希妮婭。
阿利奧思死命把這個想法壓回心底。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來的話卻毫無勇氣:“那好吧。”
波莉希妮婭又低下頭,眼中隱隱冒出水光。那真是一片璀璨的銀河,璀璨得阿利奧思心里發痛。她緊緊抿著唇,又揚起頭,仿佛要憋回去什么東西。
看著她的臉,阿利奧思終究還是沒控制住。
“你……是真心喜歡布朗的嗎?”
他本想后悔,卻又沒有。這是他表達感情的唯一機會。也許波莉希妮婭根本就不會懂;那樣最好。
“你是在質疑我的選擇嗎,羅齊爾先生?”
充滿敵意的回答讓阿利奧思徹底失望。她連阿利奧都不愿意叫了。
“他不會怕嗎?”阿利奧思這次立刻后悔了,“噢,他是麻瓜,當然不會怕——”
“丹尼斯的母親來自特拉弗斯家族。你知道我的意思。”波莉希妮婭看著阿利奧思的眼睛說。
阿利奧思無法思考。他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心被失望填滿,他轉過身,發現臉頰早已濕了。
如果他此時回頭,他會在波莉希妮婭的眼睛里找到無盡的挽留。可是他沒有。
阿利奧思失望什么呢?他本來就是活該。自己害怕怎么能怪別人太勇敢?再說他能給她什么?他除了瓶瓶罐罐還有什么能給她的?
布朗能讓她快樂,阿利奧思只能讓她傷心。
是時候放她走了。不,他從來都沒有抓住過她。
那個相交點本就該被抹去。那朵焰火本就該熄滅。
“那好吧,”阿利奧思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很抱歉打擾你。我以后,都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我謝謝你。”波莉希妮婭在他身后說。
阿利奧思一步步走出圖書館,一步步走向面具的世界。絢爛的焰火永遠地留在了他的背后,他塵封的記憶里。
之后五年,他們再也沒有過任何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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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請欣賞小品《大豬蹄子》,表演者:阿利奧思羅齊爾,掌聲有請!
雷古勒斯:我還是不鼓掌吧,萬一岳父大人扁我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