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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樂樂一個人小心翼翼地走在弄堂內潮濕的石板路上,兩側陳舊的青磚墻壁常年不見陽光,青苔茂盛地沾滿墻壁,強壯得像是要噴出暗綠的汁液,無論遠看近看都像是墻壁長了一身的癬。白樂樂最終停在一扇灰色的木門前,看樣子已然是年久失修,破敗不堪。
“吱嘎!”木門發出年老不滿的聲響,視線被這一聲吱嘎的聲響拉開一道稍顯寬闊的縫隙。灰白的墻壁,滿地的荒草,幾只麻雀從房頂飛起,扇動著翅膀,聽不見一絲的聲音,略顯蕭瑟的風卷起滿院的蒼涼,卻怎么也察覺不到絲毫的人氣。
白樂樂下意識地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發,試探性地詢問道:“是我白樂樂,你在家嗎?”
可是卻沒有人應答。
白樂樂見其中一間屋子的房門沒有鎖,只虛掩著,便用腳撥開。不知多久沒上過鎖的木門發出咯吱一聲怪叫,被風一送,哐當打在墻上。
一股久未住人的潮霉氣味直撲面門,熏得她眼睛都忍不住瞇起來。房間相當簡陋。一張單人床孤單地靠著墻壁,床側是已經斑駁到看不出本色的桌子和一把跛腳椅。天花板上,補丁摞補丁地涂著各種顏色的防水涂料,像某位印象派大師的作品。這間屋子里面居然除了床和一把椅子以外再無任何,這讓白樂樂感到非常驚訝。當然,更加讓她表示的是質疑,她明明和活半仙約好了,難道他不在家嗎?
白樂樂一邊繼續往里走,一邊喊著活半仙三個字。她通過房間里的后門,又來到一個新的院子里面。這間院子還蠻大的,一面有一間屋子,剩下其余三面都是高墻,足有兩層樓高,而且沒有窗戶。院子鋪著大塊的青磚,縫隙里有深綠色的青苔,頭頂上有一個白色的巨型篷布,幾乎完全遮蔽了天空。院子里僅有的裝飾就是墻角的幾個盆栽,因為沒有風,都靜悄悄地候著陽光掃過篷布和墻壁之間縫隙的短暫光明。
白樂樂在這兒見到了活半仙,他此刻正在院子中央,四仰八叉地半躺在長椅上,看樣子似乎在閉目養神。
此刻的活半仙換上了一件條紋襯衫,黑色西褲,和之前見路德森的時候相比,鄭重其事了許多。他戴著一副無框眼鏡,如果忽略他的滿頭白發,看上去和一般的程序員沒多大的區別。但他非常瘦,仿佛在他衣服里面,沒有肉和骨頭,只靠一根晾衣桿跟幾個衣架支撐起來。白樂樂發現一段時間不見,他的雙眼愈發深陷眼窩,下方是一片面積巨大的黑眼圈,乍看上去像是兩個黑乎乎的火山口。他明明是個愛笑的人,可他笑起來時的模樣恐怖得很,那笑聲非常非常干扁,似乎是從骨頭里發出來的。最關鍵的是,他的臉上有一道凸起的疤,從右邊的嘴角斜著向下,一直延伸到頜骨的邊沿,足足有六厘米長。不講話的時候還好,那道疤像是睡著了,一聽到他講話,它立刻醒了,隨著他口型的變化而動了起來。仿佛有一條蜈蚣,在那層很薄的皮膚底下爬。
一想到他臉上的傷疤,白樂樂便重重地嘆了口氣。
路德森躲在暗處看著眼前的一切,心里許多和案件有關的疑問都被解開了,只不過還有很多起因,他在等白樂樂給自己答案。
白樂樂不知道路德森的存在,像是和活半仙是老相識一樣,很隨意地坐到活半仙對面的一把藤椅上,打開了話匣子,“你給我說說,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了?”活半仙坐起來,背有些駝。
“為什么我會接到死人打來的電話?是這樣,你聽我和你詳細說——前幾天因為許飛飛偷了我的錢包,我只好坐公交回家,路上被一個自稱是我粉絲的男人給攔住了,非要我的電話號碼,我隨便說了一串數字給他,可我卻接到了他打來的電話!更奇怪的是,他在打電話之前,被車給撞死了!我后來才知道,撞死他的人居然是許飛飛!”白樂樂越說越激動,身體都有些不住地顫抖起來,“然后是許飛飛被燒死了,也不知道是誰燒的,或者她自己玩火自焚吧。重點來了,她昨晚居然給我打電話了,不是惡作劇,是真人打的,聲音和許飛飛一模一樣,能夠和我對談自如,如果不是變聲器,那只可能是她本人!”
“你想讓我幫你算一算許飛飛到底死沒死,還是算什么?”活半仙很認真地看著白樂樂,路德森望著他看向她的眼神,若有所思。
“我也不知道,我現在很害怕,自從慕軍死后,就沒有安寧過。”說到這里,她有些怨氣地看著活半仙,“你也是,警告他一下也就算了,還做出那么殘忍的事情來,有什么意義。”
“沒關系,反正我也快死了。”活半仙說著笑起來,“只是我沒想到,許飛飛這個小丫頭心機還挺重,會做出這些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