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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馥蓁那番長篇大論之后,所有目光齊齊轉向陳穎美,陳穎美以為這是自己最難堪的時候,她的情感都被拿去投注了,那聽起來就像是一場足球賽。
可,事情遠沒有結束。
低頭看表,也許她該提出告辭了。
告辭的話還沒說出口,林馥蓁問她,你的護照都丟了半年,怎么還不申請補辦護照?
陳穎美和站在一邊的服務生說:“你能把我的包拿給我嗎?”
“我猜,那天在機場你沒丟護照,那天問你需不需要幫忙的人你對他非常了解,那是你千方百計進入萊德學院的目標之一,很久以前有人告訴我,在特定的時間里會面臨關鍵選項,在那個瞬間,你覺得那個人遠比你進入世界選美比賽五十強這個選項還要重要,于是,你假裝丟了護照,也許日后你有機會變成人們口中‘一不小心嫁給了企業家二代’這樣的形象。”林馥蓁輕聲詢問,“陳穎美,我的猜測對嗎?”
真無聊。
陳穎美站了起來。
“陳穎美,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我不想回答這么無聊的問題,”陳穎美加重聲音,“這個問題在我看來不僅無聊而且極具歧視性。”
幽幽的嘆氣聲響起:“嘉澍,你看,她現在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會闖禍的人對吧?”
余光中,陳穎美看到幫忙她拿包的服務生正往著這邊。
沒再去理會林馥蓁,臉轉向自始至終都很安靜的連嘉澍:“我先回去了。”
連嘉澍的位置靠近蘋果樹,他的身體往后傾斜,一張臉大半部分隱在樹影里頭,她只能看到他嘴角處若隱若現的笑意。
“等一下。”還是林馥蓁。
服務生停下腳步。
陳穎美皺起眉頭。
“嘉澍,”林馥蓁臉轉向連嘉澍,“你的客人要走了,你就不想和她說些什么嗎?”
連嘉澍一動也不動。
“嘉澍,”林馥蓁放軟了聲音,“我可是第一次和博.彩公司打交道,而且,我和你保證過了,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你該不會想讓我這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上裁跟頭吧?嗯?”
還是一動也不動,隱在樹影里的人似乎陷入獨自沉思中。
“鐺——”一聲,銀具跌落在玻璃盆里發出脆生生的聲響。
那聲響似乎把陷入沉思中的人驚醒。
連嘉澍站了起來,對那些人做出安靜的手勢:“小畫眉生氣了,你們不要和她說話,誰和她說話了她就沖誰發脾氣。”
連嘉澍走向那名服務生,從服務生手里接過包。
陳穎美低著頭,任憑連嘉澍拉著她的手,他另外一只手拿著她的包,這還是連嘉澍第一次幫她拿包。
想必,以后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不要氣妥,你的手現在還在他手上。”心里另外一股聲音迅速冒出來,微笑,放松腳步跟著連嘉澍。
這座位于半山腰的住宅還保留著薩伏依王朝時期的小丘陵,泥土圍墻。
丘陵被厚厚的綠草坪覆蓋,泥土圍墻上鮮花繁簇,沿丘陵往下的臺階鋪著銀色小碎石,小碎石和從地中海處伸展的月光遙相呼應。
連嘉澍忽然停下腳步,往前一步就是臺階了。
陳穎美抬起頭。
連嘉澍背后是石頭切成的墻,墻底鑲著數盞壁燈,燈光只勾勒出他的臉部輪廓,看著她的眼眸底下是漠然還是憐憫不得而知。
放開她的手,包遞到她面前,溫柔道著:“司機在外面等你,今晚月色不錯,待會你要是不開心,讓司機帶你去兜一圈。”
待會她會不開心?陳穎美一顆心在下沉著,揚起的嘴角變得僵硬,她說你該不會也以為我的護照沒丟吧?
謊言在心里說完一百次之后就變成真的了,比較遺憾地是,她沒有追求更加逼真的效果,比如去補辦“已經丟失”的護照。
是因為這個露的餡嗎?
連嘉澍沒有說話,二十歲的男孩從站立姿態以及身上所傳達的氣息很溫和,和自己交往近半年的姑娘丟沒丟護照對于他來說似乎無關緊要。
“嘉……”
“知道之前為什么不讓你叫我連嘉澍嗎?那是因為林馥蓁討厭從別的女孩口中聽到她們叫我嘉澍。”連嘉澍身體微微往她傾斜一點,“林馥蓁生起氣來很嚇人,她和她媽媽一樣會詠春,學了詠春順便學了點格斗術。”
“陳穎美,”伸手,觸了觸她的臉:“我以后不會再給你打電話。”
“那……那我打電話給你。”陳穎美說,“嘉……Yann,換成我是你朋友,我想我也會這樣想的,可……”
“陳穎美,”連嘉澍再次打斷她的話,“聽話,坐上門口那輛車,回到宿舍好好睡一覺,明天一早我保證你可以收到你爸爸打給你的電話,你的爸爸會在電話里和你分享他重新回到工作崗位的好消息,你還是萊德學院學生,只不過是身上多了一個連嘉澍前女友的頭銜而已,那沒什么,反正連嘉澍的前女友多的是,過幾天大家都把這件事情忘了,如果你對世界小姐選美比賽還有興趣的話,明年,我會很樂意當一名電視觀眾。”
話鋒一轉:“陳穎美,如果你足夠聰明的話,就坐上那輛車,坐上車,不要回頭。”
目送那抹聲影跌跌撞撞往著臺階,下完了臺階,再跌跌撞撞往著門口,從開始的踉蹌到最后的飛奔。
汽車發動聲響起,遠去,消失。
取代汽車聲響地是潮聲。
一浪越過一浪,輕拍著海岸。
月末,月亮一半隱于海底一半掛在夜空,月升時是海洋最為安靜的時分。
它安靜得像一面鏡子,銀色月光灑在鏡面上,光滑皎潔,讓人恍然以為,只要穿上那雙滑冰鞋,迎著風展開手——
“嘩啦”一聲,下一秒就可以抵達世界盡頭,轱轆滑過冰面的聲響還在耳畔,一只手已經夠到月桂樹的枝丫。
連嘉澍閉上眼睛。
搖籃里的孩子入睡了。
遠遠的,遠遠的,從月桂樹樹下傳來女性溫柔的聲音。溫柔的女聲在告訴著,爸爸要唱給孩子的那首兒歌:
霧氣剛散,松開單節套、后繩索,駛向南部海峽。
經過洛基港口、十磅島、經過我小時候溜冰的尼羅塘。
拉響汽笛,向燈塔守衛的孩子揮手。
海鳥飛過來,黑背鳥、人字鷗、大矮鴨。
太陽出來了。
向北航行速度12節,乘風破浪,水手們忙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