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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虎一路上壓低眼角,細細觀察營內靖安軍風貌,暗自評價。
崔虎在帳外主動自懷里掏出一柄短刃,遞給了搜身的親衛。但靖安軍親隨仍是在其身上細細搜索了一遍,確無兵器攜帶后,才放行。
“日照崔虎見過將軍!”崔虎進帳,沉聲,跪拜。勞景則在于志龍側后靜立侍衛。
于志龍為萬軍之首,雖然年輕,但硬仗、大仗已連續打了幾場,生死修羅場轉了幾遭,如今已漸漸有威儀相,此時他明晃晃的一身甲胄在身,端坐中軍帳,兩側七八名親衛按刀而立,更顯不怒自威。
于志龍賜座,先是謝他山道贈鹽,再問其今日來歷。崔虎不由心中感動。他是日照本地鹽梟,走私鹽得利。當初山內與靖安軍斥候偶遇,雙方說明原委后,崔虎想著照顧舊人情面,只是隨意令手下播出兩匹騾子,贈靖安軍幾挑粗鹽。當時他并未曾料到靖安軍不久就連克沂水、莒縣、五蓮等地,很快攻打至日照城。
靖安軍與以往響馬,流寇的作風完全不同,沿途攻略縣府等地,絕不是盡情抄掠全部富戶、官紳的資財,肆意哄搶、分配元廷官府的繳獲。而是盡量不傷及中下層民眾利益,甚至還將大量繳獲的牛羊、牲口、土地等分配給他們。無論官田、私田,必須核定田租上限,不得超田產三成;若是災年,佃戶還可以免交或少交當年田賦,田租順延至下一年;對當地素有清明的紳士,靖安軍多是誠心邀請,委以要職;所部人馬約束的緊,難得聽聞擾民之事,即便有些,隨后就是聽到亂紀的兵士被拘拿,當眾處罰或明刑的奇事!
靖安軍到了日照,沿海的很多破落鹽戶得到了靖安軍的周濟,一家老小終于可以喘口氣,有了生存立命的一線生機。崔虎手下就有一些人,心里開始涌起置田、做小買賣的心思。
說起大規模販賣私鹽,自古就是一個刀頭舔血,朝不保夕的事。若是能有一個比較安定溫飽的路,誰愿意出來做這個買賣?
靖安軍的所作所為,在世人眼中頗新鮮,但以于志龍的眼光看,這種模式粗糙之極!畢竟靖安軍草創,缺乏治政、建軍的骨干力量,不得不大量借重留用的元廷胥吏,同時調撥少量靖安軍老兵,以其為核心,充實當地胥吏。
但對于崔虎等人來看,這種黔首造反模式已經是大大的開了眼界。流民、黔首、小商人、中小地主等的利益不僅未遭到波及,還大大的被加以照顧。不少富戶、商賈因為惡跡不顯,或素有地方清名的,反而得到重用或提撥;如今各地民眾聞風而附,甚至不少元廷士卒的軍心戰意也受到了影響。
日照沿海有大小鹽場幾十處,分屬官府和權貴私有,從事煮鹽,曬鹽的鹽戶、包括驅口有萬戶,結伴販賣私鹽的也有千百人,分為大小十幾撥,崔虎這撥人算是比較大的一股了。
元朝開國至今,朝政弊端叢生,各級官吏追名逐利如嗜血蚊蠅。底層民眾苦不堪言。鹽戶為了上繳官府的層層盤剝,闔家辛勞一年,也落不下幾個銅板。為了生計,大量鹽戶逃亡或做些私鹽買賣是常事。
自靖安軍打到日照后,崔虎就密切觀察,反復思量,權衡利弊后今日才主動來拜見于志龍。
這兩日靖安軍攻城甚急,廝殺聲甚至在十數里外清洗可聞,遠近人等已經風傳。崔虎領著親信數日悄悄查探多次,見靖安軍有了窘境,這才過來獻計。
果不其然,于志龍待他落座,簡單一番寒暄后,便問其來意。
崔虎趕緊起身拜道:“早聞飛將軍高義,趙石將軍英勇,崔某及手下弟兄敬佩不已。得知飛將軍攻取日照,賑濟本地大眾,我等小民雀躍歡騰,皆愿為飛將軍效犬馬之勞!”
于志龍撫膝笑道:“靖安軍愿為蒼生浴血驅馳,能得壯士及貴地鄉梓助力,實乃我軍之福。”
鄉梓即故鄉,于志龍如此說,這是將自己比喻為崔虎同鄉了。
崔虎動容,再拜道:“蒙飛將軍青眼,崔某沒齒難忘!今見大軍頓于城下,暗思將軍苦惱。崔某曾常年出入日照城,與城內倒是有些暗地的關系,不才愿為飛將軍效力,或可助之。”
于志龍大喜,這幾日攻城,將士死傷不少,雖然城內折損也不低,抵抗的意志和強度日漸衰落,這城早晚必會被攻破。不過,親眼見各部在城頭被消耗,于志龍心中肉疼的緊。
“若得此城,崔壯士可謂首功!”于志龍喜得站起,扶起崔虎,挽手并座與一側。崔虎不敢當,幾次推脫,勉強在下首做了。
“不知計將安出?”
“不敢,如今城池內外被韃子完全隔絕消息,小的有個計議,愿呈給大人。若真能襄助大人一二,乃天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