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清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今日多數就讀的童子沒有來書塾,現在城內居民多人心惶惶,也無心將自家孩童送入書塾了,田烈只是安排幾個來的童子溫習幾遍三字經,講了幾篇論語和尚書,就放學了。他心中有事,田烈就坐在堂屋里,一邊飲茶,一邊壓下有些煩躁的心情。
又座了一會兒,終于堂屋外傳來幾個年青人的說笑聲,隨著腳步漸近,兩個年輕俊俏的少女當先手捥手進了堂屋,一個紅衫,一個藍衫,紅衫少女說著話進來,抬眼見到正坐在中堂匾額下的田烈,搶上兩步,握住田烈的手,嬌聲喚道:“爹爹,欣兒回來啦,爹爹今日讀書授課可曾又有心得?”見茶盅清茶已見底,順手捧起茶壺給老父斟個半滿。
田烈本是心情煩躁,值此混亂時局原想好好訓斥愛女一番,但一來當著外人,不好端起嚴色,二來女兒乖巧,討人喜愛,田欣進屋一見面就上來乖巧侍奉,登時化解了田烈心中部分抑郁。
“如今到處傳言流寇的消息,你們就不要在外面多加逗留了。再說你一個女孩子家的,應該多向孔家姐姐請教,難得孔家兄妹來此盤桓,機會難得,多學些詩禮,講究女工女德方是首要。”
“見過世伯。”孔英和孔月跟在后面上前恭恭敬敬行禮。這對兄妹的父親與田烈是多年好友,兩家相交多年,面對田烈,這二人執禮甚恭。
田烈溫顏道:“你們專程來此探望,不想恰逢匪事,若是因此遇到意外,老夫可是愧對你父了!昨日我去縣衙拜會縣尹大人,請求準許你二人出城南下,但縣尹大人回道此是縣達魯花赤大人所定,他亦是無法,那蒙官乞篾兒一向輕視漢民,我再去其府上拜會他卻不得入,如今只好委屈你們兩位在此多待幾日了。希望上天眷顧滿城子民,不要發生刀兵斧鉞之事。”
“此事累及世叔費心了,漢生不勝感激!”孔英,子漢生,隨著再施一禮。
“無妨,你們是我的晚輩,我與你父多年相交莫逆,兩家本就不分彼此。現在朝廷昏暗,亂象頻出,我等讀書人實在是空有濟世之念,卻無醫亂之良方,可嘆,可嘆!”
“世叔也莫要煩惱,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元廷一向漠視我漢家子,就連科舉都曾多年取締不用,到了延祐元年才開始開科取士,但是依照朝堂定制,蒙人、色目人就可輕取一半名額,我漢家萬千學子苦讀數載,最終每屆能夠入得朝堂的也不過半數。更何況蒙古、色目人只考兩場,漢人、南人卻要考三場;所出試題的繁簡深淺亦大相懸殊,不公若此,還有何可言!即便僥幸過了殿試,朝廷任命時也都是重蒙輕漢,此種科舉在漢生眼里實在是可笑。家父倒是屢勸小子參加去年的會試,不過小子頑劣,不喜功名,所以沒有參加,至今家父還是恨恨不已。”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學得文武藝,售與帝王家。你的才學已名動鄉里,汝父自然是望子成龍,若能金榜題名,不僅可以學有所用,一展報國治政之念,也可告慰祖宗,光耀門廳。讀書入仕方是我輩的正途。切切不可誤了自己可用之身。”
“小子受教了。”孔英知道田烈一直都有讀書入仕的理念,這與自己的不屑于參加會試的念頭格格不入。只是元廷自忽必烈始就長期不重科舉,由吏入仕成了進身的常用途徑,天下儒生出頭無望,自然對此深惡痛絕。
其實是否沿用唐宋科舉,元廷高層自入主中原后就曾多次激烈辯論,到了忽必烈時,主流派認為這些儒生不通俗務,專擅文章詩詞。空談誤國,金宋之亡就是明證,元世祖才徹底否了科舉制。故元滅南宋后,常有一些儒生痛呼:以學術誤天下者,皆科舉程文之士。儒亦無辟以自解矣!
后由吏入仕之弊端日益顯現,重開科舉的呼聲才日益抬頭。直到仁宗皇慶二年(1313年),有中書省大臣建議恢復科舉制度,并且提出意見,認為經學、詞賦是兩回事。經學是講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詞賦是做吟詩課賦的文字勾當。自隋唐以來,因取人專尚詞賦,本末倒置,遂建議將律賦,題詩等都不用,止存經學。經學講得是四書五經,以程子、朱晦庵注解為主。元帝采納后,次年即舉行考試。以后每三年考試一次,分鄉試、會試、殿試三級。
時人概括道:元代科舉是“倡于草昧,條于至元,議于大德,沮泥百端,而始成于延佑”。
鄉試科場,全國共設17處,從赴試者中選合格者300名到大都會試。會試定于鄉試次年二月舉行,科目與鄉試同。會試共取錄100人,其中蒙古、色目、漢人、南人各25名。到了殿試諸生不再被黜落,只是以其對策定高下,重新厘定等次,以蒙古、色目人為右榜。以漢人、南人為左榜,唱名公布。
元代后期50多年,科舉取士(包括國子監生員會試中選者)共1200余人,占當時相應時期文職官員總數的4%。按比例,只相當于唐代和北宋的十分之一強。不過,元朝是最先把程朱理學規定為考試取士的標準,此后維持了將近600年。
孔英不愿入仕,一是蒙廷占據華夏后,雖采納漢法治漢地,但元廷為了保護蒙古人地位,不僅稱國人為蒙古人,而且推行蒙古人、穆斯林(包括西域各族和西夏人)、漢人(原北地的漢人)、南人(長江流域以南的漢人)等四種人差別對待,孔英身為大儒旁系,朝廷對其親族還是有所偏重,但是看到寒窗學子苦讀經書,最終多數是仕途無望,反倒累得家計更為艱難,孔英只覺得可悲可嘆。只是父親與田烈的想法始終是儒學至上,科舉入仕,希望子侄們能夠魚躍龍門,光宗耀祖。特別是朝廷開科取士后,兩人更是熱心殷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