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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還在重孝期，并不能打扮得太過花哨，再說一個六歲的小姑娘其實也沒什么好打扮的，穿個衣裳梳個頭發也快得很。

待得知林如海此時正在書房中，黛玉便立即拔腿而去，只奈何這副身子委實嬌弱得很，竟是走幾步便開始喘了，實在叫她無奈得很，暗自琢磨著還是得想法子盡快調理調理才是，否則只怕好不容易撿回的一條命又要芳華早逝了。

書房外并無人守著，想來林如海也是不想被打擾，將下人全都打發得遠遠的，不用想黛玉都知道，他定是又在里頭對著愛妻的畫像緬懷過去了。

“芷蘭你去吩咐廚房準備些易克化的吃食，想來爹爹今日定然又未曾用飯了。其他人且在外候著罷。”說罷，黛玉抬手敲了敲門，“爹爹？”

書房里頭林如海猛然驚醒過后，放下手中的畫像，伸手一抹，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已淚流滿面。

待匆忙將淚擦干，林如海方才輕咳一聲，道：“玉兒進來罷。”

一進門，黛玉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他那雙紅紅的眼睛，而是那光溜溜的腦門兒，頓時嘴角一抽。

紅樓便紅樓罷，誰知這個什么亂七八糟的世界竟然還是清朝！

一想到那滿大街光溜溜的大腦門兒，黛玉就有種想自毀雙目的沖動，不過轉念一想，這大辮子雖然丑得不忍直視，但好歹也比那傳說中的金錢鼠尾要好多了，滿大街的大辮子是丑，但滿大街的金錢鼠尾更辣眼睛啊！

這么一想，黛玉竟然覺得自己奇跡般的被安慰到了。

“玉兒。”見到最疼愛的女兒，林如海哀戚的面容上露出了淡淡的柔和的笑意，“怎的不好好在房里休息？你身子還未好，合該好生靜養才是。”

黛玉小嘴一撅，撲了過去直接抱住他的腿嗲聲嗲氣的說道：“玉兒怕爹爹也不要玉兒了。”

猛然想起發妻，林如海的眼睛又濕了，聽著寶貝女兒這樣恐慌的話語，更是心頭鈍痛，忙彎下身子將女兒抱起擱在他的膝蓋上，摸摸她毛茸茸的小腦袋，輕嘆一聲，“玉兒如何會有這樣的想法，你是爹爹最疼愛的心頭寶，爹爹怎會不要你。”

“可是爹爹近來都不好好用飯吃藥……就像……就像娘一樣……”

賈敏病重到最后那些日子時，已是吃不下一點東西，之后沒多久便去了。

林如海知道，女兒生性聰慧異常，只怕也已敏感的察覺到了他已心生死志。

“爹爹！”黛玉猛地將臉埋進他的胸膛，哭道：“爹爹，玉兒已經沒有娘和弟弟了，不能再沒有爹爹，若爹爹也想離開玉兒，不如索性將玉兒一起帶走罷！”

“你這孩子說的什么傻話！”林如海急了，又虛弱的咳了幾聲。

黛玉卻是哭得更加悲戚了，“反正你們都不要玉兒了，何苦還留玉兒一人在這世上孤苦伶仃？屆時我一介無父無母的孤女，還不知要受多少磋磨，那樣的日子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胡說，你外祖母……”

“十個手指頭還尚有長短，和嫡親的兒孫比起來，我這個外姓人又算的了什么？到底疼愛也有個限度，哪能及親生父母萬分之一！倘若將來但凡有點什么，還能指望他們誰來替我這個外姓人撐腰不成？”

林如海一怔，皺起了眉頭。

原他想著妻子生前提過，說是岳母有意將他的玉兒說給那二舅兄家的寶玉，他還想著如此一來他也能放心了，岳母最是疼愛妻子，想來愛屋及烏，對這唯一的外孫女定然也是差不了的，而那寶玉也算是個知根知底的孩子，又有岳母看顧著，日后玉兒的日子定然不會難過。

可眼下聽女兒這么一說，他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太想當然了，的確，十個手指頭尚有長短，縱然岳母真心疼愛玉兒，卻又如何能勝過自幼長在她跟前，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親孫子？將來但凡兩個孩子有點什么矛盾，又如何能指望她老人家壓著親孫子替外孫女撐腰？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和稀泥罷了，叫玉兒受點委屈也難說。

更無法忽視的一個問題是，岳母到底年紀大了，說句不好聽的，還能活多久也難說，而那寶玉的親娘，他卻是曾聽妻子提過的，妻子在閨中時兩人便有些不對付，豈知那王氏不會遷怒到玉兒身上？將來老太太一旦去了，玉兒又該如何應對那樣一個婆婆？

即使不嫁給寶玉，卻無論嫁給誰，沒有娘家撐腰的女子終究日子也不會好過到哪里去。

一時間，林如海也是思慮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