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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夏日的午后總是悶熱得叫人有些難以忍受,院子里樹上的知了猴沒完沒了的叫著,平添幾分煩躁。
雕刻著精美祥云瑞獸圖案的窗戶大敞著,細微的幾乎無甚感覺的風夾雜著些許燥熱氣息吹進來,垂落著的雨過天青色的軟煙羅帳子隨之微微擺動,遠遠望去,如煙似霧般飄逸朦朧,煞是唯美。
床頭邊坐著一位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正低垂著頭悄無聲息的做針線,嫻靜而文雅。
突然間,帳子里頭傳來一道細微的響動,少女忙放下手中的活計,站起身輕聲詢問,“姑娘醒了?”
“芷蘭。”帳子里頭的聲音稚嫩卻又透著股空靈感,煞是悅耳動聽,“扶我起身罷。”
被喚作芷蘭的少女立即手腳麻利的將帳子撩開掛起,露出了里頭那姑娘的廬山真面目。
但見小小的人兒不過五六歲的模樣,身量嬌小纖細,小臉卻是生得罕見的精致至極,縱然年歲尚幼未曾長開,卻也足以窺見日后的絕代風華,便是連觀音娘娘座下的玉女怕都是要黯然失色了,不難想象,待過個十年八年,只怕這戶人家的門檻都要被媒人踏爛了。
只不過小臉精致歸精致,氣色卻并不很好,竟是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看著便不甚健康的模樣,令人揪心憐惜不已。
芷蘭打開門出去吩咐了一聲,很快又進來了幾名丫鬟,手里各自捧著洗漱用具。
接過水漱了漱口,旁邊立刻有丫鬟捧了痰盂恭候,待將漱口水吐出,緊接著芷蘭又親自絞了帕子遞過來。
手里拿著溫熱的帕子,黛玉又是不禁暗自輕嘆一聲,這可真真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啊,屁.股還坐在床上一動未動,倒是樁樁件件都有人給伺候得妥妥帖帖,這樣的日子,縱然前世的她那般豪富,也是從未曾享受過的,誰想一朝無辜枉死,竟是叫她好生享受了一番。
黛玉苦中作樂的默默安慰自己,一邊暗地里第一千零八遍將那個不知是酒駕毒駕還是疲勞駕駛的混蛋給從頭到腳問候了一遍,罵著罵著,竟是不由的流下淚來。
這一哭卻是不得了,丫鬟們都慌了。
“姑娘怎的又哭了?仔細身子。”芷蘭擔憂的說道,想到不久前去世的太太,一時也是忍不住悲從中來,輕輕摟著姑娘纖細嬌小的身子安慰道:“太太臨走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姑娘,縱然是為了太太,姑娘也應當仔細愛惜自己才是,更何況還有老爺……老爺與太太感情深厚鶼鰈情深,如今大爺和太太離去,老爺已是痛徹心扉,若姑娘再有個什么好歹,可不是要了老爺的命嗎!”
芷蘭口中的大爺便是林黛玉的弟弟,也是賈敏和林如海盼了多年才盼來的一個命根子,誰想天意弄人,這個寶貝疙瘩卻比林黛玉的身子還要弱些,即使費盡了心思,用盡了無數上等好藥,卻依舊未能挽救得回來,好不容易養到了三歲,終于還是未能立住,一場風寒便夭折了。
原本高齡產子就嚴重虧損了身子的賈敏哪里受得了這個打擊,當時便吐了血,之后便一直臥床不起,挨了個把月,卻也還是撒手人寰了。
接連失去愛子愛妻,這樣沉重的打擊幾乎一夜間將林如海給壓垮了,幸而他還不知他如今唯一的掌中寶小女兒其實也早在一個月前就哭死在母親的靈堂之上了,否則的話,只怕他也是要活不下去了。
想到這些,黛玉一時間仿佛也沒那么氣悶悲傷了,她是無辜失去了性命,如今卻也撿回了一條命,真正說起來,她失去的只有那些錢財和事業罷了,連個親人都沒有,說真的,并沒什么留戀不舍的,跟林家這一家子的悲劇比起來,她那還真不算什么。
“爹爹今日可好些了?”黛玉擦了擦眼淚,有些擔憂的問道。
芷蘭見她有了些精神氣,也是松了口氣,只是想到老爺的情況,卻又不禁黛眉緊蹙,“還是那樣罷,吃了那么多藥,竟是始終不見好,那些個庸醫也實在太無能了!”
這哪里是大夫的問題,心病還須心藥醫啊!
黛玉暗嘆一聲,想到原著中寫到,這之后沒幾年林如海便死了,她的心里就更加的憂心忡忡了。
一個孤女的生活有多艱苦辛酸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了,更何況在這個時代,家里沒有個頂門立戶的男人是絕對不行的,她可不想像原著中林妹妹那樣去寄人籬下飽受欺辱!縱然她有千萬本事,但是年齡明顯是個硬傷,就現在這副小身板,一旦林如海真的撒手追著妻兒去了,那她簡直就如同一個抱著金磚在鬧市溜達的奶娃娃,如何能應付得了那餓狼環繞的情形?
更何況,父親是林妹妹最后唯一的掛念,既然得了人家的身體,總得要知恩圖報才是。
所以,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讓林如海死!
黛玉咬了咬牙,目光堅定。
“快些為我梳妝,我要去看爹爹!”
“是,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