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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恍惚惚的時候感覺手中的東西有點發燙,我低頭才覺早前那枚不起眼的石頭退下了灰黑,泛著微微的血紅,那炙熱的溫度便是從上頭的字上傳來。
我將之反過來一瞧,便整個的懵了。
泛紅的石上只刻了兩字,一個我熟悉的名,千溯。
……
千溯同我不一樣,紛至沓來的桃花總是擋也擋不住。
然而姑娘們喜歡上他這么個人,總是免不得一陣苦戀。有長情的,事跡暫且不提,癡情程度直教人看了就要難過。亦有短情的,被拒死心之后轉眼嫁了他人。我曾覺這么其實很灑脫,千溯固然很好,但愛上一個永遠得不到的人未免太和自己過不去。
記得上名字的那幾個短情卻灑脫之人,大抵因為印象深刻,我出去游歷的時候也曾和她們打過照面,喝過些淡酒。
她們見我后,想必是憶起了千溯,或多或少有點失魂落魄。起初說話顛三倒四,后來說話三句不離千溯,我恍惚以為上一段的戀情那也算一種美好回憶,尋個舊記憶里的人偶爾聊聊只當別樣一番的滋味,遂而沒作多想的有問必答。
后來一回卻出了不大不小的變故。
那姑娘醉的不省人事,一面笑一面哭的模樣顯得很是癲狂,我覺得大概特別灑脫的人都是如此不羈的,可到了最后卻有點招架不住。想著自己果然還不是如此灑脫一流的,心里頭打著鼓想先離開。
然起身沒走兩步,脖頸上就架上一把邪氣充盈的刀刃,殺氣畢露。我知道這是她一戰成名時那把的佩劍,可見她的確是醉了,才會拿這把劍指著我,就想勸她。
可她卻像是自己先徒然清醒,看著眼前的場景,好似看見什么鬼怪一般,嚇了大一跳的丟掉劍,撲到我近處看我有沒有受傷,喃喃道,”他會恨死我的,會恨死我的。“
我被她的模樣嚇著了,心里感慨醉酒之人難道都是這么神神叨叨的么,默默扒開她,道過一句,”我沒事。“又想逃。
我最終還是逃掉了,只是手里頭多了個暖呼呼的東西,是她非要給我的,還說若是千溯不要,給我也是一樣的。
我看著那石頭模樣的東西,其實不大知道是什么,以為不貴重就留下了。
千溯不喜歡我在外面幫他收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回來,可這回我也是實在沒法,所以回宮之后,就去密隱閣查了這是個什么東西。然后一點酒意就全醒了,不曉為何感慨得厲害。
這東西其實有個來歷,并不算復雜。自古能練成不滅之身的魔并不多,心臟和內丹又幾乎是每個人的死穴,傷之必死。
正道夠不著,只得尋著偏門左道,后來漸漸就有偏移心臟和內丹一說,哪怕是半寸的距離也足以在特殊的場景下保下命來。
這偏門左道發展道最后,巔峰的時期是衍生“次心”,本心在體內,“次心”在體外,算是能有兩條命了。
再后來,由于種種原因,此偏門沒能完整的傳承下來,反倒造就“次心”為主,本心雖傷也不會致死,而“次心”一旦停跳,便是人命終結的局面。
而此偏門之所以廣為流傳,不過是千萬年前,有那么一個情圣,將自己的“次心”傻乎乎的交了出去,為人嬉笑一番之后,死于最心愛人之手。
我自是不曉人為何要對深愛自己之人下如此的狠手,但當時聽聞這個傳言的時候,我心塞了許久。又覺那人雖然傻了些,但委實是個好人,那個女子則實在不知好歹。
然等自己手中握著真真實實帶著溫度的“次心”之時,一時當做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
阿塵的這個,算是我第二次見到的“次心”,甚至銘刻了千溯的名。我就算再傻也霎時明白過來,阿塵她以守望的姿態任由生命一點點流逝的時候,心里頭想著的人是誰。
夜尋同樣察覺到了”次心“的異變,好像從枯死轉為鮮活,熱得有些發燙。
可他卻佯裝沒瞧見上頭的刻字,見我神色怔忪,”想什么?”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好,搖了搖頭,很是突兀道,“這件事不能給梨樰知道。”
夜尋同我一般在冰漸背上躺下,緩緩道,”你偏心的立場,倒是格外的堅定。“
他說這話沒有半點的諷刺,只有一種習慣后的平靜。
這件事倘若是倒過來,就成了千萬年前那情圣的類似事件。可惜,情圣的不是我哥哥,狠心的才是我哥哥,但我不想讓別人怪他,就這么偏心。
我笑了笑,“阿塵還余一顆‘次心’,將之歸于塵鏡的話,還是能救活的。”
冰漸扭過頭來插話道,“現在用塵鏡救人怕是行不通,我來的時候早知是阿塵在召喚,記著主上之前的囑托特地去寒玉閣尋過,但塵鏡不在,想是主上隨身帶著。”
我又是一訝,“千溯何時得的塵鏡,我卻不知?”
冰漸聲音霎時就小了下去,“大抵,大抵是很久以前了吧。”
……
同果子梨樰匯合之后,我幾乎沒好正眼瞧他們。
梨樰如今狀態本就不好,當我道阿塵已經離世的時候。他不輕不重的咳了兩聲,喘息聲卻很大,袖口捂了下唇便染上些血跡。
冰漸死倔,不肯載我與夜尋之外的人,梨樰搖搖頭,表示他也不敢坐洪荒的古龍。
我其實拿不透梨樰的心思,說不認真,他聽聞阿塵死去消息的悲慟是半點不假的。說認真,他卻又絲毫不挽留,好似痛便痛過了,從傷心到接受的過渡,短到感知不到其感情的深刻。
這種感覺讓我很不好受,不知道期間的端倪出在哪。見冰漸倨傲的遠遠趴在一邊逗玩來不及逃跑的黑蛇,湊過去將它踢了一腳。
冰漸晃了晃腦袋,會意的將黑蛇扒拉遠些,垂下頭來。
“我曉得你有事瞞了我。”我不自覺的放低了聲音,“但我想你的立場同我一般,既然你不想讓我知道,我也可當做不知道。只是現在還需塵鏡幫忙找最后的一魂,阿塵……也想早日救活了。你走一趟魔界,倘若千溯如今并不急著用塵鏡便給我帶過來吧。”頓一頓,最后還是抑制不住好奇,“你說,阿塵她是不是最有可能能做我的嫂子的人了,哥哥從來沒給人留過這樣隨喊隨到的空間隧道的。我瞧她,也覺得會是千溯喜歡的那類。”
冰漸站起身,巨大的龍翼帶起陣不小的風,立刻便引得了果子那邊的注意。
他還是什么都不肯說,咬住黑蛇一甩的丟到另一邊的溝壑中,然后朝我行了一禮,“小主上,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話音將落,整只就突兀的消失在原地。
……
當夜無話,我湊在火堆前,拿著木棍戳著火石。
果子在外面守夜,梨樰坐得離火堆遠些,臉色都隱沒在陰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