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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薇回了船,轉(zhuǎn)眸卻道:“若無事,不如到莊上做客?”
綠兒目瞪口呆地看著王妃。
蕭景瀾翩然而立,笑得燦爛:“可有佳肴?”
“自不會少了。”
“如此,我也卻之不恭了。”
待船轉(zhuǎn)過來,兩船并行,綠兒小聲憂慮地說:“王妃,您怎方便招待一個男子到莊上住?”
“不必擔心,我現(xiàn)在住在東園,西園還一直空著。”
綠兒無奈得很,王妃往日不是很注意這些的么,現(xiàn)在怎么反而竟不在意了?
雖然蕭景瀾住在西園沒有什么問題,但是這不是讓王爺聽了生氣么?
綠兒還不明白慕容薇為何要如此做。
她以為慕容薇是故意氣蕭明睿呢。
要是慕容薇知道她的想法,定然嗤之以鼻。
她還不至于如此淺薄。
現(xiàn)在不過是抱著悲觀的想法,不想管什么禮教的事情,只想做赤誠的自己。
她跟蕭景瀾清清白白,別人作何想,她又何必在意?
何況,蕭景瀾很快就要成方外之人,做道士去了,既如此,更不用在意了。
上了岸,慕容薇一路和蕭景瀾談論著這里的景色,美食,很久沒有這么開心自在了,待回到東園,諸人見慕容薇帶了個美男子回來,都是驚愕不已。
雖知道對方是個王子,但還是難免有些異樣的目光。
慕容薇卻是一派云淡風輕,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也是仿佛在跟朋友家人相聚。
晚上,她便蕭景瀾用了晚餐。
慕容薇喜吃田螺,蕭景瀾見到這道菜也是笑道:“原來粗茶淡飯你也甚是喜歡。”
慕容薇嘆道:“我本就是小門小戶出生的,什么吃不得?”
前世她就是個平民,今生雖生在富貴中,到底一些習慣難改,比如一些王府中,皇宮里的菜她就很難吃得慣。
什么雀舌羹,取了上百只雀的舌尖用珍貴材料炮制,未見得多好吃,不過講其珍奇。
慕容薇對此不以為然,她愛美食,但并不講究珍奇。
只要好吃便可。
蕭景瀾以為她是自嘲,哪知道她的想法。
如此,也算是千百年的代溝了。
晚餐過后,蕭景瀾也知不好多留,雖然他不是在乎禮教的人,但人在俗世,哪能不受影響?
他不想讓她為自己承擔風言風語,便是告辭去了東園客房暫住。
東園少有人住,在慕容薇回來后便著人打掃一新,換了新床被。此刻夏夜倒是涼爽宜人,也不失為一個好住處。
蕭景瀾借著月色欣賞這院中清奇的布置,心中喟嘆,終究還是錯過了。
這樣的夜晚,也難再得。
望著天上明月,一時蕭景瀾也是心中惆悵。
雖言之與慕容薇終身為友,不過是因為求夫婦不可得罷了。
幾回花下坐吹簫,銀漢紅墻入望遙。
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
一縷簫聲不絕于耳,似惆悵,似徘徊,幾多深情。
終至于漸漸灑脫輕揚,在惆悵中滿載著空寂遼闊,對未來,對生活的憧憬。
慕容薇在東園聽得簫聲,許久后自言自語道:“你放得開,我又幾時有這般灑脫呢?”
第二日一早,慕容薇早起喝了杯水,出了門沿著山道爬山去看日出。
夏日的太陽出得早,慕容薇上山時天際已經(jīng)泛起了魚肚白。
綠兒跟著她一道上山,清晨草葉上聚滿了露珠,慕容薇腳踩著鹿皮靴子,不擔心鞋子被露珠沾濕。
沿著蜿蜒的山道而上,山道兩側(cè)樹木茂密,林間鳥雀啾啾,清晨的薄霧籠罩在山林間,似夢幻仙境。
山風清爽,呼吸一口都讓人感覺心曠神怡。
到了半山腰的竹亭,這簡陋的小亭子是村人用竹子搭建的,翠綠的竹竿經(jīng)歷風雨侵襲,仍舊呈現(xiàn)碧色。
慕容薇靜靜地等在這里,只是看著遠處天際東方既白,魚肚白漸漸染上了霞彩,一輪旭日初升,朝霞萬丈。
“武當山的朝陽可為一景了。”
慕容薇回眸看著蕭景瀾,笑道:“那你以后豈不是可以常常得享美景?”
綠兒上前道:“主子,你要不把披風披上,山上風大。”
說著睨了蕭景瀾一眼。
蕭景瀾心中但覺好笑,正想說什么,山下便遠遠有人大呼小叫地跑上來了。
是蕭景瀾的小廝,從靖王府過來的,滿頭大汗的樣子。
蕭景瀾蹙眉,上前問那小廝,不知道兩人說了什么,反正等蕭景瀾再回轉(zhuǎn)過來時,他臉上的神色變得十分怪異。
慕容薇不知道他家里發(fā)生了什么事,但見他臉上的表情似如釋負重,又似乎帶些迷惘。
蕭景瀾嘆了口氣:“家里來人,說王妃病重,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省人事了,大夫說撐不了幾日了。”
慕容薇怔了怔,她知道靖王妃的情況不太好已經(jīng)是這兩年的事情了,時好時壞,怎么,現(xiàn)在是真的不行了?
“節(jié)哀順變。”
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該怎么說。
蕭景瀾自嘲地一笑:“多謝。”
他沒有動身回去,只是徑自坐在竹亭里。
許久未曾言語。
慕容薇打發(fā)綠兒回去準備點早餐過來,綠兒不怎么樂意,把王妃一個人留在這兒,那怎么行!
蕭景瀾看向她,微微一笑:“你不用擔心什么,我過幾日就要去武當山當?shù)朗苛恕!?
綠兒頓時大窘。
到此刻也是心中很是不好意思,既然蕭景瀾這么說了,那她也不用太過擔憂了。
好在人家是方外之人了。
靖王府的那個小廝還在遠處歇息,等待主人吩咐。
蕭景瀾默默望著天邊初生的朝陽,許久才道:“看來,我還要在京城盤桓幾日了。”
慕容薇明白他的意思,若是靖王妃去世,少不得要為其辦喪事守孝。
“你有話想跟我說?”
蕭景瀾沉默片刻,才道:“我也不知道此刻能跟你說什么。有些事情堆積在心里太久,一時間竟不知的從何說起。”
“你恨靖王妃,是么?”慕容薇挑眉,“我知道你靖王府的事情很是復雜。”
蕭景瀾苦笑道:“原來卻被你看出來了。”
他望著初升的旭日朝陽,點頭道:“你說得沒錯,我是心中很是不滿,一直以來,我都無法忘記當初我母親為什么而死,我又從小受過怎樣的罪。”
“這事情說來話長,還要從我還沒出生說起。”他頓了頓道:“我親娘是我父親的原配,那時候父親還不是靖王,只是一個普通人,因為在戰(zhàn)亂中從軍立了大功,后來先帝登基后因功封為靖王。那時候先帝想要把幼女安樂公主嫁給我父親,欲讓我父親休妻再娶。我母親本來只是小吏之女,家族無勢力,若不是我父親堅持拒絕,只怕也只能黯然被休。誰知道我母親在生我時血崩難產(chǎn)而亡。后來先帝便還是把安樂公主嫁給我父王為妻。一年后安樂公主生下了我三弟蕭景鈺,當時大哥已經(jīng)七八歲年紀,有一段時間大哥總是遇到各種各樣的意外原因險些喪命,若非大哥命大今日早已不在。父親生怕大哥出事,加上大哥是長子,他出外征戰(zhàn)時便將大哥帶著在身邊教育,以便將來繼承家業(yè)。”
慕容薇挑眉,這情形也十分明白,后媽來了容不下前妻所生兒子,這是要為自己兒子鋪平道路么?
“當時天下初定,四海尚有叛亂,父王常年在外,只有我在公主跟前養(yǎng)大。我六歲那年尚且頑皮,既不讀書,也十分調(diào)皮搗蛋,頑劣成性。當時因為父王受了重傷回京休養(yǎng),大哥和父王一起回到家中,時年大哥已經(jīng)十四歲了,按禮制,十五就該請封世子了。可是誰也沒想到,就是這年發(fā)生了一些事情。”
“一日我跟大哥玩耍,下人備了飲品,我調(diào)皮之下喜吃糖,偷換了大哥的飲品,誰知道吃完那酸梅湯之后,便開始不適,過了五六日,便開始發(fā)病,每到晚上便渾身劇痛,全身骨頭像是折斷一般疼痛,請了無數(shù)名醫(yī),終是看不出所以然,只道是怪疾。”
慕容薇看向他,見他表情平靜,可是那平靜的表情之下卻掩藏著刻骨的仇恨和殺機。
“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痛了。”他微微一笑,表情有些詭譎:“那痛苦我永生難忘。我受了這苦幾個月,幾乎要痛死。直到有一日,我偶然偷聽到公主和身邊的嬤嬤說起此事,原來是公主下的毒,這毒是從西域傳來,十分罕見,她從別人那得到一包,價值千金,沒有解藥。沒想到本來下給大哥的居然被我給吃了,公主十分懊惱。想要找那當初的賣藥人么,卻也無從尋找。我也是才知道,當年母親難產(chǎn)血崩,是被公主買通了產(chǎn)婆和母親身邊侍候的人做了手腳,偷偷在母親生產(chǎn)后下了帶有紅花的湯。”
慕容薇悚然,他漆黑的瞳眸在陽光下折射出妖異的弧度,那絕美的側(cè)臉有些扭曲。
“我那時還是個孩子,沒想到聽到這樣的話。本來我是不相信的,怎么會呢,對我那么好的公主怎么會是害死我娘,還要害我哥哥的人呢?可是聽公主的話,她還想再用那毒藥給大哥下藥,這樣的話就可以對外面說是大哥和我都得了遺傳的毛病,傳至我們母親的病了。可惜,老天開眼,沒讓那毒婦得到。”
他轉(zhuǎn)眸看向慕容薇,“這樣的女人,我該不該恨?”
“她的確太狠毒了。為什么?她是公主,地位尊貴,就算你三弟得不到親王爵位,但也是郡王啊。”
“她恨我娘。”蕭景瀾冷笑道:“誰讓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我母親只是個民女呢,她深愛我父親,卻得不到父親的愛,這么多年說是相敬如賓也差不多。父親一直對母親的死耿耿于懷,覺得是因為安華公主和外界給母親的壓力太大,讓她郁郁而終。她如何不恨我母親呢?害死我母親,還要害死我們兄弟,這樣,這個家也就都是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