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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問應了,其實他最近一兩年在京城也算是發展了不小的勢力,本來是不用住在肖家莊的,只是他就是喜歡肖家莊的樸實,大部分時候他都是在幕后處理事務,很少到前臺來。
今日一見慕容薇,雖仍然如同芝蘭美玉般純美,但偶爾還是能看到她臉上一閃而過的輕愁。
韓問心中有些不忿,如她這般美好的人,全該被人珍惜,怎該如此對待?
慕容薇打量了香桃和韓問一眼,心道香桃這丫頭看來是真喜歡韓問,如此,不如問問韓問是什么意思,若是他樂意,慕容薇自然樂意做個月老。
等從胭脂作坊出來,慕容薇便問香桃:“你可是真對韓問有意?若有這個意思,我替你問問,把你許配給他。”
香桃大羞,低著頭瞪著自己腳尖,臉紅得能滴出血來。
慕容薇大樂,莞爾一笑:“如此我就當你肯定了?”
遂叫人去喊韓問過來。
香桃窘道:“王妃,這會兒就叫人來作甚?”
慕容薇意有所指道:“時不我待,何必耽擱?”
香桃窘迫得很,綠兒在邊上竊笑,慕容薇跟她提過水生的事情,綠兒考慮到能留在慕容薇身邊,也對水生印象不錯,便應了。
昨日她還被香桃嘲笑了一番,果然報應不爽,今日便是能笑回來!
韓問來時,香桃便捂著臉跑到客廳屏風后面躲了起來,羞于見人。
韓問也正奇怪慕容薇又把他找來是為了什么,現在看慕容薇一臉笑容,旁邊丫鬟也是笑容古怪,心中也是詫異。
“韓管事,你不用著急,且坐下再說。”慕容薇擺擺手,示意他不用緊張,笑道:“今日是談私事?!?
韓問儀態翩翩,白凈面皮,俊眉星眼,一身青色五福衫倒是更襯得人如玉樹,論相貌本事都是一等一的。
只是他家中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較為麻煩,不過在蕭明睿這里,韓問家里那些事情也就不算什么事。
“韓管事今年貴庚?”
韓問怔了怔,回道:“虛度二十三年?!?
慕容薇點了點頭,是比香桃大了不少,這倒無所謂。
“我知你如今尚無妻兒,俗話說不孝有三無后為大,如今我欲給你一門親事,不知你可有異議?”
韓問目光一凝,看著慕容薇嬌媚無雙的臉龐,心中卻很是復雜,掀起了陣陣浪濤。
他沒想到慕容薇是來給他做媒的。
這種感覺讓韓問很是不舒服。
韓問沉默起來。
他當初第一次看到慕容薇,就驚為天人,心中有不為人知的秘密無法道出。
這兩年他一直兢兢業業地幫助慕容薇做事,可以說他也是慕容薇的功臣了,幫助慕容薇賺了不少錢。
但是心中的秘密無人可知,現在被慕容薇這么一問,本來一直存在的幻想頓時被打破了。
看著慕容薇的臉龐,韓問想起記憶中那張相似的臉龐。
“難道終究是我的幻想么?過去的終究是找不到了……”
韓問心中低嘆,難免有些悲哀之感。
慕容薇挑眉:“怎么,你不樂意?”
一邊藏起來的香桃頓時心就提起來了,粉拳握得死緊。
“不瞞王妃?!表n問聲音低沉:“王妃也知道我妻子的事情,自從她去世之后,韓問心中已不想再納新妻?!?
慕容薇愣了下,沒想到是這么個原因。
“逝者已逝,來者可追。你也節哀順變吧?!蹦饺蒉敝荒苓@么說了。
韓問苦笑道:“韓問不敢忘記過去的事情,如今更無意娶妻,害了人家姑娘。”
慕容薇點點頭,好言寬慰了一下。
韓問拱手告退,心中嘆息,原來這世界上到底是沒有兩個一樣的人呢。
阿元,我原道那日遇到洛王妃是天意,不然這世上怎有這樣兩個相似之人?
我本想著能偶爾看看洛王妃,像是你還在這世上,但今日一想,到底是可笑至極。
終究是我荒謬了。
韓問心中茫然,許久想道:或許是該辭別回江南的時候了。
屋里慕容薇端起茶杯,眸光瞥向屏風,嘆道:“你都聽到了?”
香桃紅著眼睛從屏風后出來了。
“別哭,咱們香桃是個好姑娘,難道怕以后遇不到更好的?”
慕容薇安慰道,“放心,我定給你安排個好人家?!?
香桃帶著哭腔道:“是不是奴婢不討人喜歡?”
慕容薇哭笑不得:“不是,他又不知道我要許配誰給他,但我出頭,想必他也能猜得出來是我身邊人。既見他無意,我也不能勉強。何況,他家中那些事兒也是夠麻煩,你嫁給他我還不放心呢。”
香桃低著頭悶聲不說話。
慕容薇無奈地搖搖頭,打發她下去了。
綠兒嘆道:“真是沒想到……不過我開始也不看好,那位韓公子是大家族出身,怎么瞧得上咱們這樣的婢女?”
慕容薇淡淡道:“我身邊的人誰敢瞧不起?既然他無意,一心吊念亡妻,也不必要再強求了。”
經過此事,慕容薇也有些心中不快,便是到莊子里走走,想去蕩舟。
還是那條河,還是那個劃船的老翁,岸邊的孩童在胡亂跑動玩鬧,河中生長的蓮蓬和菱角都青翠欲滴。
更有一片葉子近乎紫色的菱葉在河中盛放,船往前行,慕容薇忽然聽到一陣簫聲。
簫聲清越,回環往復,纏綿悱惻,深情動人,讓人聽著便為之入迷,有種想落淚的沖動。
慕容薇怔怔地聽著,忽而取出隨身攜帶的布袋,取了一只紫竹簫,和著這音樂吹奏一曲《紫菱洲歌》。
綠兒和初晴陪在身邊,聽得入迷,只覺天地寬闊,流水悠悠,當此刻一縷蕭音不絕,真有空徹之感。
初晴伸手采了片紫菱,單手支著下頜朝遠處看去,忽而看到一艘小船順著流水而來,船頭一個白衣翩然的公子在吹簫。
那公子光是側面看著就是極美,烏發只用碧玉簪簪起,戴著白玉冠,衣袂翩翩,真仙人也。
一曲即罷,天地幽幽。
慕容薇轉頭看去,便看到那個熟悉的人長身而立,仿佛芝蘭玉樹。
雖然初始只聞其聲,但此刻心中便是知道,就是那人。
忽而竟有知音之感。
慕容薇微微一笑,看那船靠得近了。
初晴丫頭從沒見過這么美的男人,頓時看呆了。
綠兒自然是見過蕭景瀾的,此刻便是有些吃驚。
“果然是你。”
慕容薇也沒有什么訝異的樣子,此刻看到蕭景瀾,倒是心中唏噓不已。
遙想初相見時,誰又能料到今日的情形呢?
“是我?!?
跟隨慕容薇而來的除了兩個侍女,還有在船頭守衛的一個王府侍衛,這時候也是面帶驚愕地看著蕭景瀾,呵斥道:“爾是何人!”
蕭景瀾只是獨自操舟而來,這時候卻也風度翩翩,對那侍衛道:“靖王之子蕭景瀾,你不必驚慌,我此來,是有些事情要跟洛王妃商議。”
慕容薇也淡淡道:“嗯,不用擔心?!?
既然來人是靖王的二王子,又跟慕容薇相識,侍衛自然不敢再問什么。
只是當此刻在此地遇到這樣一個陌生人,也著實是有些曖昧了!
那侍衛便是眼神有些怪異,心道:莫非王妃和人有私情?
也難怪他做如是想,畢竟蕭景瀾的俊美如謫仙,少有人能夠不動容。
慕容薇也渾然不在意,這時候她也懶得管那些禮教之類的事情。
“船上有茶有酒,可請舊友一聚?”
蕭景瀾伸手朗然一笑,便是邀請慕容薇上船。
“樂意之至?!蹦饺蒉北銥t灑地起身直接跨到了那艘烏篷船上去了。
船頭晃蕩了起來,但是蕭景瀾在船上這么一站,便是使了千斤墜的功夫,倒是穩如泰山,很快就平穩下來。
初晴目瞪口呆,綠兒也是有些驚慌:“王妃,這怎么好,不如到莊子上請郡王……”
按朝廷規矩,親王的嫡長子繼承王爵,而其他嫡子則可分為郡王。因此上雖然蕭景瀾還未成親封王,但綠兒說蕭景瀾是郡王也并不奇怪。
慕容薇笑容燦爛,聲如銀鈴:“何必拘束什么?我今日就是會會舊友,你們且不用一邊伺候?!?
蕭景瀾眸光一亮,看著她只道:“荷花欲開,可有賞花的興致?”
慕容薇抬手示意他隨意。
蕭景瀾心中大喜,便是劃著船槳在綠兒她們的眼皮子底下直接轉頭而去。
初晴慌張不已地抓著綠兒的手叫道:“這可怎么好?咱們要不跟上去?”
綠兒也有些擔心,她這些日子總覺得王妃情況不怎么好,但今日見到蕭景瀾,才方察覺不對勁來。
王妃正氣著呢,她不會一氣之下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吧?
比如跟蕭景瀾私通或者……
那王府侍衛也是頻頻要求綠兒跟上去。
只是見那艘船遠去,船上人也只是默坐,看起來不像有發生什么不堪的事情。
綠兒想了想,還是不放心,便讓艄公遠遠跟著,不近不遠地墜在后面,但有事情也好救急。
初夏時節,滿塘的荷花其實尚為盛開,大片碧綠的荷葉生長在這片湖中,有那早開的已經打了花骨朵,早有蜻蜓立上頭。
蕭景瀾停下船,水波蕩漾,小船輕輕搖晃著。
他拿起一邊的陶壺,翻了桌子上兩個越窯的青瓷杯倒了兩杯酒。
酒色澄碧,色澤瑩潤,香氣撲鼻。
“這是我采了青梅煮的酒,雖然沒有昔日曹孟德青梅煮酒論英雄的豪氣,但今日遇上故人,也算開心暢快,請……”
他颯然一笑,飲盡杯中酒,黑眸更越見精神熠熠。
慕容薇也沒有推拒,嘗了一口,但覺香醇濃厚,還有淡淡的梅子清香,酒入愁腸,但都化作一聲嘆息。
“好酒。”
蕭景瀾看著那遠遠跟在后面的船,挑眉道:“沒想到你會肯來此與我同坐,不擔心洛王生氣?”
慕容薇也難得豪氣一回,橫眉道:“禮教豈為我輩而設!”
蕭景瀾大笑起來,笑聲清越,但心中著實也有些驚異。
昔日見慕容薇,都道她是個最為守規矩的女子,被他輕薄便是惱恨欲絕,今日未曾想兩人居然能坐在一起飲酒,放浪形骸,也著實讓人思之驚奇不已。
“竟未料到薇兒還有這等豪情,真有阮籍阮步兵的氣魄!”
慕容薇慢慢品嘗著杯中酒,但笑道:“難道女子就不能有此豪情了么?生在世間,我們女人已經是種種束縛,便是偶一猖狂,便又如何?”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一直循規守據的,其實她又何嘗不想過暢快的生活?
只是因為種種原因,因為蕭明睿,她已經把這種期望暫時隱忍而已,并非真的不想暢游山水,優游林下。
只是作為女子,在這個世界終究難以瀟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