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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在皇帝宮中那段小小的插曲似乎并沒有給搖光的生活帶來半分影響。葉家沒有辦法直接得到朝堂上的消息,但三兩次去赴宴,從那些夫人小姐中暗暗的嘲笑而又嫉妒的眼神便可管中窺探一二。后來葉搖光找了個機會問了宋云起,得知皇帝說要賜婚的第二天的朝堂上,幾位官員同時提出搖光于婦德、婦言、婦容、婦功上均無領率之才,不可以貿然入主太子宮為天下女子表率。朝中竟有半數以上的官員直接反對葉搖光為太子妃,剩下的也幾乎是默許此事不可,皇帝最后也只得無可奈何地將此事延后。
延后好啊,搖光本來就覺得皇帝姑父是一時氣昏了頭,可能有些神志不清才居然有一瞬間會覺得要把她和宋云舟拴在一塊,現在看起來一切危機解除,葉搖光也樂得輕松,頗有些沒心沒肺地,干脆就當做之前的“危機”不存在一般,繼續自己閑適而愉悅至極的生活。
紫藤花架下架著一張精致的竹椅,竹椅上端端正正地做好的當然是我們搖光大小姐……身邊的侍女追煙。追煙端端而坐,唇微而含笑,手捧書卷,嫻雅如月,就像一個真正的大小姐。而我們真真正正的大小姐葉搖光,她在地上鋪了一張竹席,側躺,裙子被撩堆在一起,斜斜地露著白色的中褲,和中褲下一截雪白的腳踝。
如果看到葉搖光這樣臥姿的是程嬤嬤,那等待著她的將是至少三天的一場苦訓,一定要逼著大小姐把那雪白的腳脖子曬得也黑了才肯罷休。如果在場的是侯夫人吳倩,好歹也會提醒兩句此舉甚是不文雅。但在場的那個人是追煙——一個在旁人眼里因著對小侯爺言聽計從才得了大小姐看重的使女。一個實際上只在意搖光兵法和武學長進的夫子,搖光也就心安理得了。
追煙手中拿著書卷,來回翻翻揀揀。實際上那是一本兵書,她從中挑選出上句,讓搖光接著說,以試探她是否用功。
“行千里而不勞者,行于無人之地也,之后是什么?”就是像這樣,追煙問一句,搖光答一句。
“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守而必固者,守其所必攻也。故善攻者,敵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敵不知其所攻。……則左不能救右,右不能救左,前不能救后,后不能救前,而況遠者數十里,近者數里乎!”這是《孫子兵法》《虛實》一篇中的句子,葉搖光于經義上一向不擅,背下這些東西來還是咬著筆頭挑燈夜讀的成果。所以當她一字不差地背完以后,一副滿足的神情,像一只搖著尾巴的小貓,似乎在等著追煙夸獎。
“光背下來也沒有什么用。”追煙板著一張臉。追煙長得很好看,杏眼櫻唇,疏眉雪膚,有時板著臉也像在撒嬌,看起來至多是一個花信之年的女子,吳倩卻說追煙的年齡比她還要大。
“只懂書本上的功夫,在真正的戰場上一點用都沒有。小侯爺,我給你出一個題,如果在戰場上,將軍遇到了危險,而這時副將要將軍躲藏等待救援,由自己斷后,小侯爺覺得這時將軍應該怎么做?”
搖光歪頭思考:“面對的這個危險,雙方實力對比如何?”追煙很喜歡用一些實例來考察葉搖光,實例就意味著千變外化,牽一發而動全身。以前追煙就用“樹上十鳥,挽弓射死一只,還剩幾只?”這樣的問題刺激過搖光的三觀,所以搖光知道回答前必須問清楚才能謹慎作答。她很喜歡這樣的問題,回答的時候她感覺自己就像個真正在戰場上的將軍,一舉一動牽乎全局,一施一令關系全軍。
“論戰力,敵方遠勝于我。”
“那……此副將可信否?”
“勇而純善,雖不能御敵致勝,可抵一時之威,謀后取之機。”一個可以完全相信的副將,這個副將能憑借自己的本事為將軍抵擋,讓將軍能有機會在以后謀算、甚至翻盤。
副將可信,但是援軍的質量也很重要。搖光試探著提出第三個問題:“援軍何在?”
“約十里之外,如到,可全殲。信號已發,如見,可立來。”
搖光本來第四個問題就要問怎么向援軍求援的問題,如果能有人可以去報信,作為將軍是不是也可以有一條主動撤退的路而不用躲起來呢?但是既然是信號,也就是說只能待在圈子里了。這么想來,她覺得與副將并肩作戰或者是躲藏存力都是不錯的選擇,如果非要她選的話,可能會偏向第一種一些……
她正要回答,突然像是著了魔一般,不確定地……試探地……把最后一個問題問出嘴邊:“軍中還有別人嗎?”
追煙的嘴邊爬上一絲詭秘的笑容,這讓她看起來有點像一個巫女,眼中閃著算機的光芒:“軍中……尚有大量傷兵,俘虜,婦孺。”
搖光深吸一口氣:“那我要選躲藏起來,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些人去送死。只要有援軍,他們就還有機會活下去……”
“是嗎?所以在百獸園里,小侯爺選擇了爬上樹,而不是與猛虎戰斗,或者是快速脫險后找人求援。選擇了,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別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