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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喬溪從王東律師樓出來沒一會兒,意料之中的白茵茵的越洋電話就打了過來。
“結(jié)果怎樣?”白茵茵語氣嚴肅,劈頭就問。喬溪把情況大致說了一下,然后趕在白茵茵發(fā)牢騷之前警告她:不想聽到任何對童潮生的抱怨!白茵茵識相的及時打住,畢竟三成童家資產(chǎn),起碼也有數(shù)十億了!這種女兒,可是萬萬得罪不得!然后她拐著彎兒的問喬溪怎么打算。喬溪淡淡道你說呢?
白茵茵聽這意思以為這白癡女兒要拒絕,這一驚非同小可,連忙道:“其實那童遙,事后想想那孩子也挺可愛的,最重要是長得好!盛世美顏!看著舒服!帶出去也有面子……不過兩年嘛,你就當是……養(yǎng)了個小鮮肉在身邊……”
“呸!虧你說得出口!“
“有什么說不出口的?你又不是二八處女!經(jīng)常看看美男,有助于保持女人的荷爾蒙跟雌激素。你媽我之所以這么多年紅顏不老也多虧了我家Jerry(她在臺灣的健身教練),哎!否則成天對著你繼父那把老骨頭,還不得未老先衰了我……“
喬溪“啪“的掛了母親的電話。心里對著另一個世界的親爹翻白眼,這女人……你當初看上她啥了?!
如此,喬溪與童遙,這原本完全不搭架的兩個人,就開始了母子?姐弟?地球人與外星人的呃……共同生活。童遙,很多年后,喬溪依然會這樣覺得,這孩子,大概就來自B612號小行星吧?
是的,童遙,就是個小王子,不過,他來自外星球。他美好純真,但大多數(shù)時候的行為,喬溪都無法理解。
他經(jīng)常喜歡重復一些單一的、無聊的、在喬溪看來莫名其妙的動作。比如自己轉(zhuǎn)圈兒,他可以一轉(zhuǎn)轉(zhuǎn)好久,喬溪看的人都快吐了,他卻高興得呵呵直樂。
家里的游戲室有個他八歲時,童潮生為他裝的彈力蹦床,有一回喬溪給他買了一個五彩繽紛的像小西瓜大小的半透明橡皮球,他高興得直蹦,然后那天下午就找不著他了。最后被彩姐發(fā)現(xiàn)他在那好多年都不去的游戲室里。等喬溪跑去一看,就見他不斷的重復著幾個動作自high得要命:抱球彈跳,然后把球扔到地上,球彈起來,他也同時瀟灑彈起,然后長手一撈空中抱球,樂不可支!再蹦,周而復始……可一但他空中抱球不成功,球跑了,他下來撿球的時候,那種懊惱,就跟犯了什么世紀重罪似的,不斷的拍自己的腦袋,毫不留情。直到再次抱球成功,就自動陰雨轉(zhuǎn)晴了,又歡樂得跟藍精靈似的,看得喬溪傻眼。
那一陣彩姐因為母親住院回了老家,喬溪想著正好趁機盡盡后媽的義務(wù),某日起了個大早,沒按彩姐的餐單,頗賢慧的做了一桌子豐盛精美的營養(yǎng)早餐。眼瞅著童遙跑步回來坐上餐桌,喬溪一臉的“來吧!毫不留情的表揚我吧!“誰想這小子不僅不領(lǐng)情,還用勺子敲著餐桌發(fā)起脾氣來了。后來一問彩姐才知道,童遙對于不熟悉的人、事、物、菜等等,要接受起來需要一段時間,不熟悉的東西讓他很沒安全感。平時彩姐就算要換菜色,都是不經(jīng)意的換個一兩樣,等到他慢慢的接受了,再換別的……喬溪這么個一次換光光,無疑讓童遙餓得冒煙卻一樣可吃的都找不著,孩子心里苦啊,不發(fā)脾氣才怪呢!
喬溪悔得直揪頭發(fā),發(fā)誓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兒再不一個人干了。
總之,在李玉他們撤回【星遙之家】后,好一段日子里,各種雞飛狗跳莫名其妙,好幾次喬溪都忍不住抓起電話向文校長求救。而文校長總是操著她那溫柔而又蹩腳的普通話說:“慢慢來啦,慢慢磨合,我們參與進來,你跟遙遙就很難真正相互了解、相互融合。遙遙很聰明,也很溫柔,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啦……”不啦不啦不啦……
不過好在,類似于童潮生葬禮那天的那種驚天大爆發(fā),倒再沒出現(xiàn)過。正如文校長所說,相比其他自閉癥孩子,童遙屬于情緒特別平和的(當然在文校長說這話時,喬溪跟小胖不約而同的神情呆滯的咧了咧嘴),極少會像其他孩子那般被負面情緒淹沒,自己偶爾出現(xiàn)的小負面情緒,他也比其他孩子更有能力轉(zhuǎn)換,所以喬溪不需要太緊張,大部分時候,不管他,過一會兒他自己就好了。總之一句話——好哄!
不知道童遙這種到底算不算好哄,但喬溪跟童遙之間,也不知是冥冥中的緣分還是其他什么,確實打從一見面起,就有種莫名的親切感,而這種親切感無疑是雙向的。
正是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好感,童遙幾乎從一開始,就接受了喬溪成為他身邊最親近的人之一。從他的種種反應(yīng)可以感覺到,他喜歡跟喬溪呆在一起。有時候喬溪在書房靜靜的看書,他也會輕輕的走進來,趴在喬溪腳邊的地毯上,畫著一些誰也看不懂的天馬行空的但搞不好會很值錢的畫;有時候喬溪用她的老式唱機放一些古老而經(jīng)典的英文歌,童遙也會跟小狗似的豁然抬起頭來,跟著喬溪一起靜靜的聽,還一臉陶醉的小表情兒;而他最最喜歡的,就是喬溪唱歌的時候了。無論是喬溪在花園里引吭高歌,在客廳里自彈自唱,還是平時隨意哼哼,童遙都會興高采烈的跑過來,跟個小粉絲似的托腮欣賞,留海下的黑眼睛晶瑩透亮,有時候,還會跟著喬溪的旋律腦袋左右搖擺,跟個小向日葵似的可愛得不要不要的!每每這種時候,喬溪都會忍不住憐愛的去揉揉他的頭發(fā)。
某一回喬溪在洗澡時引亢高歌,結(jié)果裹著毛巾從浴室出來時,差點兒一腳踩扁蹲在門口靜靜聽歌的童遙!喬溪被嚇得魂魄不齊,撫著胸口狠狠的深吸了幾口氣,第一時間找浴衣穿上,然后盡量“溫柔”的質(zhì)問童遙為什么闖進她的房間,童遙愣了好久才慢慢的回答:“我剛剛敲過門了……”然后怯生生的把腦袋湊過來,等著喬溪揉他的頭發(fā)……
而也正因為這種莫名的親切感,無論童遙的某些行為多怪多離譜,有時候甚至讓喬溪很尷尬,她都一笑置之了。哎,誰讓這孩子,這么可愛呢!甚至,慢慢的,喬溪也逐漸習慣了童遙的這種陪伴,他讓她沒有時間去想太多,也沒有時間悲傷。大部分時候,喬溪都覺得童遙就跟個小寵物似的,暖暖的。有他陪伴的夜晚,也似乎不再孤清了。
漸漸的熟稔之后,喬溪開始帶著童遙出門。有時候喬溪覺得自己也是個自閉癥,喜歡遁入自己的私密空間,享受跟自己待在一起的感覺。雖然也喜歡朋友,但有時候哪怕是小胖蓓蓓那幫發(fā)小,也讓她覺得自己的空間被打擾,而童遙跟在她身邊,卻不會讓她有這種感覺。以前喬溪喜歡一個人踩單車去郊外,去空氣清新人煙稀少的地方瞎晃,現(xiàn)在,倒是經(jīng)常帶上童遙一起。童遙小時候就跟著童潮生學會了踩單車,而且喬溪發(fā)現(xiàn),童遙特別喜歡山山水水的大自然,每每帶他騎車來到這種環(huán)境,他都會高興得像只靈動雀躍的小鹿,在草地上奔跑、打滾、粘了一頭一臉的枯葉碎草,然后呵呵大笑。而喬溪每當看著童遙在陽光下縱情歡笑的樣子,胸中都會涌蕩起一股溫暖而又酸楚的柔情,說不清道不明的,似是看見了年青時代的童潮生,又像她的弟弟喬臻在陽光下沖她微笑招手……
選一棵美麗的樹坐下,喬溪一襲白衣,或靜靜看書,或?qū)扅c什么,任童遙在她身邊雀躍奔跑。喬溪會時不時的抬頭看看他,沖他揮揮手。童遙一般也不跑遠,玩累了就會靜靜的回到喬溪身邊,倚著她的膝頭,像只溫存的小羊。那一刻,喬溪但覺,歲月靜好,如此,也好……
而除了他們倆,童家還有兩個忠誠可靠的人。一個自然是幫傭彩姐,在童家做了十幾年,為人爽朗麻利,性格質(zhì)樸不多事兒,對童遙像對自己兒子般呵護備至。
還有一個是司機兼園丁阿劉。他全名劉前進,是個退伍軍人,以前在童氏做保安。十年前有一次童遙差點被綁架,多虧阿劉舍命相救。童潮生感其恩德又欣賞他忠誠靠譜話不多,就請他做了童家的私人司機,平時主要是保護接送童遙跟老太太。阿劉話少,但喜種花種菜,漸漸的又成了童家的花王。他雖然老實能干,但嘴笨,尤其是一見姑娘就說不出話,童潮生的母親費盡心思的給他撮合了一個本家的農(nóng)村女孩兒,比阿劉小十歲,但心靈手巧心眼兒好,結(jié)婚一年就給他添了個大胖小子,這樣他其實也算是童家的遠親,童潮生贊助他買了房,小日子過得和和美美,所以他對童家及童遙的感情也極其深厚。
有這兩人出入照顧著,再加上童遙也親她,喬溪在童家的日子倒是很快的適應(yīng)了下來。
那晚彩姐有事兒回了家(彩姐一般是周末回家,平時就住童家)。喬溪帶著童遙在外面吃完飯后,心血來潮的跟他看了一場《瘋狂動物城》。童遙很高興,但不知是他笑點跟普通人不太一樣,還是領(lǐng)悟上慢數(shù)拍,每每大家笑得前仰后合時,他筆直的坐著十分嚴肅,到大家不笑了,或是根本毫無笑點的橋段,寂靜中他卻突然爆笑起來,每每把身邊人嚇得一蹦!望著周遭射過來的或驚奇或莫名其妙的目光,喬溪每每尷尬得恨不能隱身,只好仗著黑暗中沒人認得,訕訕的笑道:“嘿嘿,他笑點低,笑點低……”
一場電影笑得提心吊膽亂七八糟的,從影院出來,喬溪筋疲力竭,童遙那邊又出幺蛾子,他把臉蛋兒貼在一精品店的窗玻璃上不肯走了。喬溪湊過去一看,原來讓童遙目不轉(zhuǎn)睛的,是一顆小西瓜大小的精致水晶球,里面是美麗的童話城堡,城堡里有一穿紫衣的仙女,輕輕晃晃就有漫天雪花的那種。小時候喬溪也喜歡這種玩意兒,現(xiàn)在自然毫無感覺,撇了一眼拉著童遙就走,可童遙紋絲不動的貼在窗玻璃上就是不走,指著玻璃球說:“我要買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