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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李當時酒還沒醒,有位哥們混的油,走過去笑嘻嘻的搭茬,態度似乎兩個人是多年的老友。
不過大李不怎么上道,當搭茬的哥們把我叫過去時,他居然對我說:“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我控制不了火氣,登時來了句:“我不管你是誰,就一句話,你叫什么告訴我就行了,其他事我不管。”
“我操,你什么意思?”大李個子比我高,整個人挺起來似乎要壓死我。只不過,他身后烏黑的天空更讓我覺得沉悶。
“你再重說一遍?”二郎沖過來瞪眼說。
“你什么意思?”大李看到周圍的人都聚了過來,改口說。
“你好好給我說一遍?你媽了個逼的,你一個酒懵子,也他媽有臉問我知道不知道你是誰?”二郎不依不饒的罵。
“我哥叫汪洋,我不知道你認識不認識。”我推開二郎,撇了遠處的小老板一眼,覺得他站的實在離我太遠,掃興說。
“不認識。”大李嘴硬說。
“你聽我把話說完。”我無奈的搖頭說:“都**活成這樣了,你見好就收。你要是今天晚上住院,你就別想出院。”
話說一半,我閉上嘴看著大李,心里覺得自己的話好像太傷人了,也許我比他走運,一直能挺著臉皮做人,可我骨子里和他又有什么區別。
“你看你媽了個逼,路邊被壓死條狗,你都能沖過去認干兒,跟人家要一千塊錢,我也挺服你,一般人丟不起這個人。”二郎張口把從連巡那聽來的大李的無賴事抖了出來,周圍的哥們也都一起捧場的笑翻了天。
有些事就是這樣,一旦知道吃定了對方,那么從來都不存在緊張刺激,只是無聊消遣。
大李的臉色登時沉了下來,咬牙的樣子似乎要發狠,我攀上了他的脖子,“來,咱過去談談,別站醫院門口得瑟。”
我說話的時候,二郎他們已經圍過來把他嚴實的擋在了中間。東子還纏著紗布的腦袋不停的晃,手已經拼死往大李的兜子里摸。
這時大李才明白唬不住我們,死拖著腿說:“哥們,你們都知道我這人怎么樣。我這看你們的面子,可這不是我的事,我對象還躺車里動不了呢。”
我掃了旁邊的出租車一眼,一個女人死豬一樣躺在后排。
“藥費多少?”我直接問。
“五百。”大李說。
“操你媽五百,你打車上下樓嗎?”我苦笑說。
“三百多點。”大李面不紅的坦白說:“這還得繼續進去檢查檢查呢。”
“你要多少?”我擋住了其他人問。
大李比劃了三個指頭,沒有吭聲。
“你腦子潮乎嗎?三個指頭是多少?三萬?”我冷笑說。
“哥們,我老婆現在人都不知道死活呢……”大李解釋說。
我厭煩的擺擺手,喊過小老板說:“給五百塊錢。”
小老板特有面的樂不顛過來點錢,大李則冒了火,“我說,你他媽的抓乎我?”
我把錢直接塞進了大李的上衣兜,二郎則指著大李對小老板說:“就這一次,他要是再跟你要錢,你讓他去和平區找我。我給他。”
“我給你!”二郎手指頭狠狠戳著大李的胸口,大李不滿的瞪起眼。
雞頭不失時機的補充說:“抓乎你不是目的,目的是抓乎死你。你個逼樣,這也就是汪洋沒來……”
我急忙堵住了他的嘴,“沒逼事別躺車里裝了,讓你女的趕緊起來,別在這丟人。”
說完,我沒理會大李的嘀咕,帶人走回了連巡那里。
小老板還算明白事,隨后又補了一頓酒,靠在我身邊不停問我:“他能不能再找我,再找我怎么辦?”
“藥費單子都撕了,你怕什么?”我沒搭理他,其實我明白,這種事只要大李想鬧,隨時都可以繼續去派出所上告。我們這種調停根本沒有任何用處,不過我不斷的重復,“他就是個傻子,你不用搭理他。”可我和任何人都知道,大李不是傻子,我們才是自欺欺人的傻子。
小老板很開心,拉著飯店的老板介紹我們,“這都是我朋友。”
“操,想當初大李也是你朋友。”二郎摔臉嘀咕,只在我的耳旁。
事后大李還鬧過一次,不過這次是連巡出面,派出所根本沒理會大李,遠道把他送了回去。
說來可笑,一提起這事的時候,所有哥們都是同一句話,“當初怎么不好好揍他一頓,給他打老實?”
可我從開始就沒想過動手,大概他們與我一樣。揮去的拳頭自己會疼,疼麻木了,想要揮拳頭的念頭同樣也麻木了。
當我以為這件事就這么結束的時候,汪洋回來之后卻把它扭了樣子。
下午,我出車陪著長勝進點貨,雞頭突然打電話,興高采烈的讓我立即趕回和平區看熱鬧。
聽他神神秘秘而且神神叨叨的語氣,我急忙飛回去,到了門口,我有些后悔上了雞頭的當。
大李半邊臉都是血,拎著不知道是鋼筋還是木棒的玩意在和平區門口潑婦似的大吼大叫。長勝催我把車靠近些,我并不樂意,但看到車牌號的雞頭沖我招手,我不情愿的靠了過去。
汪洋不在場,他的幾個朋友倒是站在和平區臺階上,身邊一群保安,手里也都抄了膠皮棍。
“汪哥好像找人把他干了,真過癮。你瞅他那熊樣,還他媽敢到這撒野。”雞頭咧嘴罵。
“稀碎。”一個哥們沖我笑,“我剛上去放兩腳,人就躺地上起不來了。咱辦事得利索,起不來也得攙起來打。”
“沒打什么樣吧?”我仰頭觀望著說。
“操,我不知道。辦事那小子現在在外面玩呢。”那哥們滿不在乎的說。
“哼。”我笑著搖頭。
這毛病是我從李桐那里學來的,每次我們說點什么不中聽的話,李桐都會哼一聲。久而久之,只要一個人哼起來,其他人都會跟著哼唧一遍。
雞頭給面子的立即接下去,隨后就是東子、二郎他們。
那哥們聽著別扭,扭頭問:“從哪學這毛病?”
“李桐。”我嚇唬他說。
“能不能不追星!”李桐突然蹦出來恨恨的罵,嚇的我打了好一陣哆嗦。
登時,我們都笑了,我、二郎、修鬼、雞頭,甚至旁邊的保全都在笑,除了樓梯下的大李。
不知不覺,我竟然停不下笑,看著大李的模樣,看著他聲嘶力竭也許只為了多要幾分醫藥費的模樣,看著他手里攥著的永遠不會揮舞過來的家伙,我不停的笑,笑到自己找不到滋味。
警察趕來時我已經離開了,小腰要弄些花土,我開車帶她從公園后門溜了進去,偷偷在山上的花房里挖土。
小腰對我的這種做法已經見怪不怪,嘮叨著上船之前要學習外語,還要培訓很長時間,如果她做的不好,也許就不必去船上工作。
站在山上眺望,那高高低低密密麻麻的樓房大廈,它們離我那么近,可慢慢長大的我知道,我需要花幾倍甚至幾百倍眼睛里的距離才能靠近它們。如果每一個人都會像我一樣經常這樣消磨時間,那么他一定明白,風潤進眼睛里的那些東西并不是自己能得到的。
“我沒想過去哪,我也不會讓你去哪。”我猶豫著對小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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