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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老K一直沒有給我信兒,同樣,我連打電話詢問他事辦到哪里的勇氣也沒有。有時空下來,我總琢磨著二郎的話,也琢磨著自己以前的事。我想算清楚我有多少事不能告訴身邊那些一直沒離開我的人。我知道,多了一個陌生人比傷了一個心疼自己的人更加可怕。所以,我一直沒有計算清楚。
也許很多人都與我一樣,認為隱瞞是比坦白更好的方法。所以我們現在都還是幸福的,所以我們逼迫著自己相信以后還會同樣。
藥勁剛過那兩天我昏昏沉沉一直在睡,老媽來替我打掃房子的時候著實嚇了一跳,死拉硬拽拖我去看中醫。我解釋自己感冒藥吃的太多,心甘情愿花了一大筆冤枉錢領了一包包精致的藥水扔進了樓下的垃圾桶??芍辽伲业哪赣H安心了。
汪洋沒有怪我,連巡倒是氣勢洶洶的罵我電話關機關的不是時候。棋牌室的麻煩越鬧越大,連巡舍不得到嘴的肉,又不愿跟那些啰里八嗦的街道大爺大媽們耍橫,一門心思等著我替他擦干凈屁股。更讓他氣憤的是,他的老婆剛剛上了別人的道,損失了不少錢。
被騙的理由有些冤枉,不過確實有情可原。房地產慢慢火起來以后,很多騙子也在這里下套。但下套的方式大多相同,或者把已經出售但是沒有去交易中心辦理所有權的房子再次出賣,或者就是直接用同樣方式的房子抵押貸款。太多人相信所謂的公證與字條,但同樣,太多人并不明白沒有在房屋交易中心進行所有權轉移的房子不受法律保護,即使公證也是同樣。房子不屬于財產流通的一種,所以它成了騙子們玩手段的好玩意。
嫂子就是為了便宜買了兩套已經賣給別人的房子。
“光看狼吃肉,沒看狼挨揍了?!边B巡忿忿的罵:“一個老娘們不老實在家呆著,就他媽出來學人家的色錢?!?
“哥,人沒逮著?”我安慰說:“就這點地方還能讓他跑了?”
“抓是抓到了,錢也拿回來了?!边B巡頓了頓說:“你說哥差錢,還是哥差事?哥啥也不差,就差個心情?!?
我不由笑了出來,“把那騙子敲了?”
“操,敲不死他?!边B巡罵罵咧咧說:“敲完了敢讓我賠錢,你說哥差錢嗎?”
“哥不差錢,哥差心情。”我哈哈笑著說:“找出來聊聊,逼養操的一個騙子,我去就行了。”
“你嫂子說了,讓我去找黑社會的,還告訴我都帶墨鏡,再整輛面包,把那小子撈車上?!边B巡嚴肅說:“我操他媽的,我上哪找帶墨鏡開面包的黑社會的?”
我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沒事,我肯定讓嫂子心里舒坦?!?
連巡頓了很久,自己砸著腦袋笑,“曉峰,我他媽讓這娘們逼瘋了?!?
“多好啊?!蔽铱嘈φf。我不由想起舅舅家妹妹過生日時的那頓飯,舅舅對著妹妹說,你哥可厲害了,以后誰在學校欺負你,找你哥就好使,你哥道上的朋友老多了。我當時的心情很奇怪,也許妹妹聽完后可能會覺得有個可以依靠的哥哥,可是當她出人頭地學業有成的那一天,找了一個同樣念了很多書,明白很多我根本不懂的事情的愛人的時候,她還會覺得哥哥是個可以安心靠在身邊的人嗎?我想不會,因為我認識太多人,看過太多事。別人找上我們的時候,從不會認為我們是種麻煩,可當我們找上別人的時候,很少會有人真心的開門,即使我們只是去探望一個自以為是自己朋友的人。
嘆口氣,我問了問連巡什么時候解決。連巡是個痛快的人,立即拿出電話在里面喊了半晌,隨后告訴我領幾個人去市郊的一家小舞廳。
去舞廳的時候,修鬼一直在嘮叨,因為有個并不熟悉的哥們在我們面前指揮個不停。他是連巡的老戰友,有個私營廠子,有點錢,自然也有點底氣。
“峰哥,下車就動手嗎?”東子不耐煩的在車上問過我好多次,可那“帶頭大哥”每次都嚴謹的告誡東子別亂搞事,“事都是談出來的,下去以后你們在后面站著,我去談?!?
“談你媽了個逼?!倍尚÷曉谖遗赃吥钸吨?,“咱不下去,讓他自己去談。”
我點了點頭,掃興的裝睡。
隨后的事情有些可笑,我第一次睜眼的時候帶頭大哥正和兩男一女在車外面爭吵,后車的幾個哥們已經下來,但都在一旁沒摻合。當我再次睜眼的時候,對面至少站了十幾個小子,領頭的是個年輕人,比我年紀稍小,打扮的土腥腥的,頭發倒是燙的很有派頭,可惜過時了。
我瞟了瞟二郎,東子先發了牢騷,“我他媽說到了就打吧,現在好了,下去咱幾個就得被廢?!?
“咋也得把白話大半天那哥們整出來。”我嘆氣開門想下車,這時想把事談成的哥們已經被人揪進了舞廳。
我登時慌了神,“給連巡打個電話?!睕_雞頭吆了一嗓子,我急忙沖進了舞廳。
“我告訴你,欠錢就得還,打人就得賠。這都你找的?你今天找誰也不好使,你找的人越多,你丟臉丟的越大?!睂γ鎺ь^的人揪著連巡的戰友一直在吼,我想上去拉人,可舞廳里聚著太多他們的人,沒體格跟那么多人玩硬的,我只能扯著嗓子嚷嚷“有事慢慢談?!?
二郎進來后也有些不知所措,舞廳里的人看了個遍,沒有一個我們認識的。口音與我們相差很多,聽起來都是附近一個縣級市的,“咱先撤?”二郎沒好氣的說。
“你看他那個折扭樣,要不是人多,我先弄老實他?!蔽蚁胱哂植荒茏?,把人都扯到一起說。
修鬼這時也進了門,比起我們性子急的人,他要沉穩的多。擠進人群后,他站在中間和那伙人扯東扯西,聽起來到不是過來訂點,反倒是像公安過來了解調停。
聽了半天,我看到對方的人樣子都很年輕,也沒誰走過來扎刺,心里慢慢穩當起來。只要我們不先動手,最后不過是報案回家而已。
當我正以為事情就在嘮叨中結束的時候,連巡突然帶著一個渾身皮衣的伙計跑了進來。當時外面天已經黑下來,舞廳里雖然沒放曲子,但燈開的倒很早。連巡進門沒說別的話,站在門口就掏出五連發沖著棚頂悶了一槍。
結果不用我說,什么聲音都沒有了,我貓著腰就往門外跑。比我跑的快的人有很多,以至于等我鉆上車的時候,舞廳門口已經清凈了。
“我操他媽,他有病吧?沒吃飯還是沒吃藥?”二郎上車就罵,“雞,你媽你在電話里逼次什么了?咋整出土炮了?”
“五連發。”我解釋說:“沒啥大事,弄個這玩意就麻煩了?!?
雞頭無辜的說:“我就告訴他人家找了一球子人堵我們。”
“一球子是多少?”修鬼問。
“我估計這舞廳怎么還不裝個半張紅票?”雞頭摳著眼睛說。
“操!”我和二郎一人罵了一聲。把別人送回和平區后,我又囑托其他跟著去的哥們都別張揚今天的事,隨后拉著雞頭跑去了連巡的飯店。
出乎我的意料,連巡正和自己的戰友一起喝酒,完全沒把剛才的事擺在嘴上。不過,那位戰友一點酒笑都沒有,眼睛東看西看,時不時瞟著大門口。
“過來干什么?”連巡看到我倆,不滿的說:“又沒事,跑過來看我干沒干死人啊?都過來喝酒。”
我點頭走過去倒酒,雞頭剛想提,連巡就擋住了他的嘴,“剛才的事別提,這點道道都擺不上,我還當你們哥?”
雞頭立即寬心的笑了起來。
我給連巡的戰友滿上酒剛要坐,雞頭就立即讓我沒了心思坐下去。連巡舉杯敬自己的朋友,順嘴問了句他這么大歲數怎么還不要個孩子,沒想到雞頭心一寬嘴就寬,接著跟了一句,“老哥,你是種不好啊還是地不好?。俊?
一句話讓連巡和他戰友都懵在了當場,連帶著我也沒辦法替他轉移話題。
“汪洋找你有事。”尷尬很久,連巡喘著粗氣對我說。
我連忙又拉著雞頭跑回了和平區。
找我有事的不是汪洋,而是陪著連巡去炸場子的那位皮衣。
“叫梁哥。”我找到汪洋時,他正和皮衣坐在樓上小包里,“俄羅斯剛回來的,你招待招待?!?
“梁哥。”我畢恭畢敬的點頭,詢問說:“我去外面弄兩瓶高度酒驅驅寒?”
梁哥身材不高,但很敦實,坐在沙發上裹著皮衣,看起來像個勞苦的生意人,但沒想到他出口便讓我承認自己看走了眼,“弄點老特供(行話,比較純的古子,當然,每個地方的行話并不相同),你這體格不多抽點,能胖起來嗎?”
我含糊的笑了幾聲,“腸肚胃都爛了,再抽就要命了?!?
“再整幾顆丸子?!绷焊缪a充說:“幾年沒回來,這地方整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