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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總的事情解決的很快,我領了幾個小子到那家,什么沒提什么沒碰,進門我只說了一句話,“天天在這吃在這住,就當自己家一樣。”
這種事上不到法庭,民事糾紛里不看過程只看結果,換句話說,如果別人給了我一拳頭,我只能帶著拳頭印去報案。如果我還回去兩拳頭,那么被告的便會是我。這是和平區的兩位法律顧問教給我的事,所以我們不砸不搶,只是舒坦的過自己的日子——同樣,也禍害著別人的日子。
社會果然是最好的學校,有時我都不明白自己為什么和從哪里學懂這些。有了理由不一定甚至不可能要回自己的結果,或許每個人一輩子能學到的最徹底的道理便有這一條。
期間我替那幾個小子跑了幾趟派出所和見了幾個對頭找來的所謂的道上的人,拖拖拉拉磨蹭了幾天,四萬多便輕飄飄的落在了我的手里。多的零頭是我去幾趟派出所的代價。事情就是這樣,不是每個人都愿意和能夠跑這幾趟,其中一次我離開的時候清楚的聽到里面的人夸我是地賴。一個人可以有幾個身份?而我擅長的又有幾個?
唯一可笑的是,我提到自己與對頭找來那些人見面的時候,黃總根本沒心思聽,這筆錢他也根本沒心思出。
拿到錢后,我們立即在九千九最低消費的VIP包房里吃著雞頭偷著帶進來的幾塊錢一斤的海蠣子,那些鮑魚海膽被李桐帶來的小博美糟蹋著,狗同樣是偷著帶進來的。我一直認為就應該這樣活著,無論我們的生活如何,只要我們的快樂是樸素的,我們就是幸福的。
那天我帶小腰去見了父母,理由并不是我希望他們見面,而是我想找個借口也帶著父母當一天被眼紅的人。因為我沒有信心每天都讓他們同樣開心。
父母對小腰的印象很好,可是,他們只選了一家路邊的小吃部,母親在小腰點完菜后只要了兩碟兩塊錢的小菜,口口聲聲說肉和海鮮少吃點對身體好。我一輩子都會記得那天,他們在兒子花掉九千九吃飯后點的嗆土豆絲和麻辣花生米。它們和他們讓我那天很幸福,幸福到我不停給每個人打電話,告訴他們我和我爸媽在飯店吃著什么,也不想理會他們到底聽出了什么。當小腰在結束時怪我不點好菜給父母時我同樣沒有解釋,男人和女人孝順父母的方式不同,接受與給予,前者讓父母安心,后者讓父母開心。我這種男人,很多時候只希望身邊的人安心。
我分不清這到底是可敬還是可悲。
第二天在和平區每個人都罵我摳門,只有汪洋沒有。我從來沒有聽他提過他的父母,汪洋當時翻出一沓一家高檔洗浴的門票想給我,但猶豫了很久又收了回去。他讓我每個月給家里送點油和米,從和平區的廚房拿,看著他裝作不經意的模樣,我突然有些可憐他。
話聊起來,我順便把青眼的事情說了一遍。汪洋琢磨了一陣子也沒有正面回答,只告訴我敲玉發家那伙計的小舅子也學著別人干返程車隊,還在市里開一口氣兌了幾家小煙店。我不由覺得好笑,每個人都以為邊境城市的走私煙錢好賺,又有幾個人知道煙店賺錢賺的不是這些,而是回收高檔煙酒抽利潤。
汪洋點了路,我動手方便了很多。道上有個詞叫“炸彈”。我很欣賞這個詞,形容的夠貼切。不過炸彈很少被我們用,一些檢查機關為了查處黑車黑煙,都會找一些人去牽線花錢引出賣主,這些替別人惹禍的哥們就被叫做炸彈。
當然,這與所謂的臥底不同,炸彈們都是在“主子”不方便直接翻臉的情況下才出現的,最終結果不外乎在主子心滿意足收完罰款后領一點好處而已。自然,好處不是那么舒服到手的,這社會上本來就沒有舒服的事。過后炸彈們被報復所吃的虧只有自己硬抗著,往往比那些賞頭要狠的多。
炸彈我不愁沒地方找,每個城市都有一些類似和平區的地方,小痞子老油條聚在一起,想出風頭靠大哥的,想找空子賺點找樂子的本錢的人多的是。每天都有幾個人輪番替我演炸彈牽車牽煙,我要做的就是笑嘻嘻的領著制服們一本正經的去查處。
那段時間里,炸彈至少“自爆”了四五個,最嚴重的一個哥們被人堵在大壩上敲了一頓,順著大壩滾進了水里。一根手指莫名被別斷,自己摸黑在水里撈了很久,沒找到。
他找到我時,我沒有理會。身旁的哥們知道這件事情后唯一的表情也只是笑,嘲笑。當時我們都沒有感到一點點愧疚,雞頭句句損他,“七公”的綽號也在和平區流行了很久——射雕里那個九個指頭的乞丐。只不過真正的七公是個英雄,而和平區的七公是個雞頭嘴里“家破人亡二逼到家的衰貨”。
小腰怪我們沒有同情心,我自己也覺得奇怪,奇怪的不是自己為什么這么麻木,而是奇怪是不是當我遇到同樣的事情的時候,其他人也會同樣的嘲笑我。活的久了,也許每個人都會發現值得自己笑的東西越來越少,反而,自己愿意去嘲笑的事情越來越多。難道這就是人成長后學會的成熟和事故?
過了一陣子敲玉的老哥把我們都找了出來約在一家飯店,說了一堆廢話,還帶了幾個外地人撐場面。我頓時覺得頭疼,人一旦發現自己的錢能買到別人替他搞東搞西后,這個人便不再是人,而是**裸的瘋子。
那幾個外地人的口音很重,叫起來既歡快又兇猛,這多少讓我煩躁。市里那年頭很太平,偶爾出的大案子都是外地人和未成年的小痞子們做的,而且都是零星單個人下手。搶個出租車司機,搶個下夜班的婦女,事后他們都能補上幾刀,甚至十幾刀。有個哥們搶出租司機,一共才搶了一百多塊,回手殺人燒車。案子破的很快,最后發現他行兇的理由只是他結婚時欠了一點饑荒著急還。他是個外地過來的打工仔,僅僅二十出頭。
我突然想到了七公,甚至想立即把他叫出來喝酒。被嘲笑是件多么可怕的事,逼瘋了自己,笑壞了社會。
修鬼在身旁不停打著電話,確實有意思,一些哥們聽到我這里出了點事,竟然立即打車過來摻合,有個哥們的名字我沒有記住,他的話我卻一字不落的記在心里,“這兩年沒仗打,手都癢癢。”他下車后沖進飯店興高采烈的對我說。
我該說他一些什么好,瘋了?閑了?還是空蕩蕩的活著讓他找不到發泄的地方?
就這樣僵著,畢竟坐著位身家千萬的主兒,沒誰愿意先動手,只能吵來吵去。錢這玩意是萬能的,在沒人真瘋之前。我琢磨著事還得找汪洋研究研究,分了一圈煙,舔著笑讓大家都散了,換個時間再聚聚。
玉石頭多少被嚇到,拉著忿忿不平的幫兇們先走出了飯店。他的司機是個小年輕,捏著車鑰匙邊走邊指著我和修鬼,嘴里碎叨叨的念著什么。習慣了這種事這種人,我沒有任何反應,二郎卻突然起身搶過了我借來的車鑰匙。
從飯店出來后,二郎跑著上了車,雞頭傻呵呵的跟了上去,結果就那一眨眼的功夫,二郎把敲玉老板剛上道的別致的小車頂上了間隔人行道和車行道的花壇中。撞車的一霎那我登時懵了,更讓我不解的是,在發懵的人群里,我和修鬼居然同時第一反應跑到了敲玉老板的車前。
老板安然無恙的靠在司機駕駛座上一直打哆嗦,那罵罵咧咧的小司機這時閉了嘴,縮在門邊渾身摸索著。看到兩人沒事,我和修鬼這才跑回了二郎那里。
“操,竟瞎**干。”修鬼啐了一句,我迎上他的眼睛時,他多少有些尷尬。我沒有說,我想的與他完全一樣。
二郎沒啥事似的在車里沖我笑,坐在他車里的雞頭則嚇的半死,從車里翻出來后蹲在地上很久沒說話。前頭的老板比不上雞頭,連車都沒有下來,還是我和修鬼幫的忙。那幾個外地人擼起袖子咋呼的時候,我們沒有言語,只是看著還在發抖的老哥笑。因為他的人這次連身邊都沒敢靠。
交警來的很快,二郎直接認了,說自己為了躲車后的雞頭不小心肇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