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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子的脾氣很倔,連巡找哥們一連去串烤店里泡了很多天,他才受不了冷清的生意決定主動搬遷。王哥隨后又請我們吃了頓飯,塞給連巡一包錢,連巡則直接遞給了我。讓我很為難,雖然知道王哥塞給所長的錢才是大頭,不過打發給我的這些錢根本不夠我請哥們出去瘋一夜,甚至得自己刮肉。
還好,黑臉的事立即撤訴了。我不知道所長找了什么借口或者人情,胡子搬遷的第二天黑臉便給我買了兩條好煙。
我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和平區開業也讓我沒有時間再考慮這些。汪洋十足風光了一頓,開業當天和平區門外的半條街都停滿了車,那一天長勝告訴我和平區賠了十幾萬酒水錢。當然,這是賬面上的,我想汪洋一定賺了幾倍或幾十倍回來,對他來說,人情比錢更重要。
隨后讓李桐和小腰興奮的那堆明星也出了場,原本無門票改成了五十一張,場子里卻爆滿到必須停止售票。男男女女進場不過是為了瞻仰一下明星的面容,而明星們卻僅僅是坐在二樓的包廂里偶爾探頭。
我連他們的包房都沒進過,自帶的保膘嚴嚴實實擋住了大部分人的好奇心。汪洋帶著李桐進去坐過,我死磨硬泡才僅僅把小腰也送了進去。
比起這些人,老板們則要高調的多。盡管腰包或許比不上大紅大紫的明星,他們卻不屑追隨這種潮流。有位外企的老板頭天來便嘮叨場子里賣酒的女孩太庸俗,我要下了他的電話,第二次來時,我把雞頭剛漂來的兩個大學女生送到了他的身邊。因為這事,他居然安排公司的職員每個月到和平區包一次下午場。
不算酒水,包場三個小時三萬塊,而且不是周末,他說出這些話仿佛就像在玩鬧,毫不在意。
雞頭很羨慕那兩個女孩子,老板坦白要包養她們,但只到她們畢業之前。畢業后一人一套房子一臺車,以至于那兩個女孩子沒多久就尷尬的帶著自己的同學找我們幫忙“推銷”。
錢對男人來說是根子,長相身段對女人來說也是同樣。小腰不屑這些,我和雞頭卻樂此不疲。那些日本韓國的老板比中國老板要大方的多,幾年換一批,新來的人第一件事似乎就是包養女孩,給我們的油水也多到眼花。
當然,場子紅火的后果是我們累的筋疲力盡。
每天東子、二郎都得跟幾個哥們在人流里溜達,偶爾還得請新面孔到處搜藥——汪洋不許場子有賣藥丸的人,對一個包房沙發都是真皮的場子來說,確實不需要這些。雞頭和修鬼則更忙一些,倆人學著長勝哥的模樣買了掌上電腦,記的東西很無聊,只是某某號桌子點了某某號小姐和某某號小姐等待出臺。
至于我,我不清楚自己在汪洋心里是什么地位,每天我要做的仍是往返于和平區和李桐的學校。李桐車沒到位便打算練手,我得在一旁眼睜睜看著她把車撞到操場上的木樁,而且我不能說一句抱怨的話。如果說小腰開車穩當到三十秒的綠燈時間不夠她過十字路口的話,那么李桐開車則除了方向盤看不到任何其他東西。只要踩住油門,李桐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省油,更不知道什么叫做先停后過。
汪洋問過我到底要給李桐買什么牌子的車,我只回了一句,“要么軍車,要么坦克。”
汪洋笑了,我也笑了,隨后他抽時間帶著我去了外地一圈。訂了三臺車,一臺紅色豐田,兩臺中華轎。豐田停在了李桐家樓下,等待她放假時開出門拉風,而兩臺中華轎汪洋則讓我分別開去了別人的家里。
也許就是連巡所說的所謂的借車給別人開,當我交出鑰匙時,我心里很不平衡,看著那兩個人,我一直嘀咕,“早晚你得給我還回來?!?
相對于我,修鬼那些人想法要更單純?!皠e拿玉溪以下的煙給我抽,我嫌丟人?!彪u頭天天把這話掛在嘴邊。
我發覺我們都變了,以前津津有味的紅河和白沙,現在都變成我們不愿抽甚至不愿放在兜里的煙。它們的味道還是那樣純,只不過我們抽的不再是煙,而是錢和面子。
那期間我見過李桐的父親幾次,老爺子身體不大好,天剛涼就干咳不停。問起李桐在學校是否乖巧時,我插嘴說場子被汪洋管的很好,李桐也被我伺候的很安全,老爺子不必費心這些,找個環境好的地方多作療養。
“你見過誰賺了錢就放手不干嗎?”李桐的父親語重心長的說:“確實,我現在衣食無憂,我看好一張五萬塊的椅子,我想都不想就可以買下來。但是,我放不了手。我現在忙不是為了賺錢,能買到什么無所謂,我賺錢是為了讓別人高看我一眼。”
我不明白他的話,但我明白他的處境。口口聲聲說錢只是符號的人,賺錢卻比任何人都要瘋狂。因為他們靠錢得到了名聲,買到了自己的面子,而離了錢,他們只是普通人。普通,這其實就是一個最能傷人的詞,只有無能為力的人才自甘普通。
大概靠著運氣我能站到李桐身邊,老爺子對我的報酬也讓所有人眼紅,他安排我認識了不少海關和鐵路的朋友。不是為了走私那么夸張,物流越來越發達和必須,在這方面關系穩當的話,賺的錢會讓人驚訝到合不攏嘴。
汪洋的一位朋友從事物流,靠著和海關的關系,每月公司給他三十萬的薪水??尚Φ纳鐣?,念了幾十年書的知識分子比不上認識幾個朋友的半文盲,但恰恰就是這樣。
“好好學著好好干,但是別干違法的事?!崩钔┑母赣H囑咐我的這句話,不知道是諷刺他自己還是提醒我。
當一切都讓我和我的哥們知足的時候,當我們整天站在和平區招牌下扯淡胡侃的時候,我們欠下的債卻突然落到了我們的頭上。
十一月左右,汪洋招來了幾個哥們替和平區策劃元旦的節目,有個南方過來領舞的丫頭跟我泡的火熱,背著小腰經常到我家過夜,無非是想留在和平區長久干下去。但我沒有提,她也聰明的不主動開口問。沒什么是長久的,我一直這樣認為。
有天晚上我支走小腰,帶著領舞丫頭回家的時候,長勝哥突然給我打了電話,一句話,“修鬼出事了。”
我什么都沒問,穿上衣服就跑出了家。和平區雖然人多事雜,但想象中酗酒鬧事很少發生。一是因為這里的老板是汪洋,二是局子里的朋友每天都會來“捧場”,有他們在,我們根本無事可做。
以為修鬼在場子里與客人動手吃虧,我打車跑去和平區后直接在門口把迎賓都喊了進去。
“人呢?”我跑進經理室,看到雞頭那些人正與長勝坐在一起,臉色凝重。
“在醫院,他爸在那看護,我們都回來了。”二郎接口說。
“誰他媽干的?跑了?都他媽吃干飯的?還能讓人跑了?”我心急的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