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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散時小辛去掛賬,我與服務生聊了幾句,果然就如那些哥們說的一樣,小辛這些人基本每天都會到這里打發時間。每晚幾千至上萬,小費、臺費也是酒吧里出的最高的一群人。不過小辛從未支付過現錢,隔段時間就會有人到這里替他補賬,倒也大方,一分錢沒差過。
想起汪洋也曾讓我去掛他賬的飯店里安排肚皮,我對這些便失去了羨慕。我們養著別人,別人同樣養著我們,就像大部分人一樣,喂飽了別人,才會有人來喂自己,混的好不好區別只在于喝的是頭湯還是啃剩下的骨頭。
雖然灌了一肚子酒,但同桌的不是哥們,沒喝透的修鬼提議換個地方繼續玩,隨口又對我說了幾句新疆幫的事。大概三家人,這種到外地做生意的少數民族總是以家庭的形式聚在一起,每家五六口人,合起來還算不少。領頭的是一個外號胡子的中年男人,脾氣算不上暴躁,耿直過了頭而已。這幾年燒烤生意并不好做,滿街的韓國料理搶走了大半的客人,加上人生地不熟,這伙人的日子過的并不輕松。
如果單單是這些人,絕對不會讓所長把眼睛盯到這里——新疆串烤店附近的混子和無賴慢慢湊到了那里,胡子腦袋不開竅,大概覺得這些人能幫自己護著生意,竟好吃好喝的養起了他們。
不論哪個年代,道上賺錢那些老招數永遠不會過時。雖然很多人認為收保護費是小孩子口里才能講出的笑話,但只能說這些人太高看了我們。不是所有的飯店都像酒店一樣有成群的保安,也不是所有的老板都覺得認識幾個地痞會影響自己的面子。甚至很多時候為了對得起拿到的錢,這些幫忙照顧生意的哥們會主動挑事,隔三差五打幾個客人以證明自己的價值。
老六管著市中心醫院門口的出租排位,司機插車或客人琢磨計價器,這都需要老六去出面。有個叫小楊的哥們管著農貿市場的水果攤子,小販們如果想甩倉里的貨,用不著與同行商量,小楊一句話就是“圣旨”。干這種活的哥們還有好多好多,保護費成了人情面子費,刨根問底本質沒有變過。
可惜烤肉店這群痞子們太小看了這個社會,以為自己有膽子豁口子就能站得住腳。胡子的店面租期快到,一位老板相中那里,決定租下來自己做買賣。幾年留下的老主顧,胡子自然不愿意白白送人,奈何自己出的價錢又比不上那位老板,于是前幾天那群小子替胡子出氣,在老板帶人看房子時,把一個老板的朋友打了。有個小子扛了事跑到外地,剩下的人則需要我們來解決。
“明兒先去那老板那看看?!甭犕旰笪矣X得毫無意思,“干啥的老板?”
“彩票站?!毙薰砺柤缯f:“開了七八家。”
“真他媽有錢?!蔽疫厙@氣邊拍著胸口,攔車帶人跑去了時代。
小腰還在嫉恨著剛才我們身邊的小姐,在時代里對我也是不冷不熱,雖然沒有下池子搖頭,但坐在沙發上至少離著我兩米。
“這要換個小點的包房,你還得坐地上?”我瞪了小腰一眼,忽然覺得身邊冷冷清清。平時這種場合,和尚一定會張望著姑娘挨個夸獎“有個性”或“有性格”,離了他,雞頭總是找不到合適的話題。老K和斧頭或者會靠著扶手斜眼盯著每一個路過的小子,少了他們,我也沒了提心吊膽隨時準備動手砸人的心情。
原來,糟糕邋遢的心情也會那么讓人滿足,只要和哥們在一起。
于是我覺得難過,覺得自己這層皮開始發冷,透出的汗水似乎也在*,蒸烤著我的全身,又讓我怕的縮緊。我只能一口口咽著和吐著啤酒,吐到自己幾乎喘不上氣,
小腰終于走到我身邊替我撫背,把我的頭放在她的肩膀,動作輕的像怕我會受了傷。我安穩的享受著這些,竭力睜開眼看著天花板,太矮的房子,讓我發悶。
“剛才你還笑的歡呢,見到我怎么就不笑了?”小腰邊幫我理頭邊埋怨。
“剛才笑太多了?!蔽液鋈环碜叫⊙磉厯н^了她,“我有個姐姐在醫院,她年年都能拿獎狀,服務態度好,是個好護士。去年離婚了,你知道為什么嗎?”
看到小腰搖頭,我吐口氣說:“我姐夫在法庭說,我姐回到家從來不笑,像個死人。你得知道,我姐在醫院不管對著什么樣的病人,臉上從來都是笑?!?
“那為什么?”小腰不解的追問。
“哪有那么多可笑的事?”二郎在我嘴里插了根煙,拽下桌子上的臺布墊在了我剛剛吐出的臟東西上,“假笑笑多了,這人就不知道怎么真笑了。你現在跟雞頭扯淡,他沒幾句真話。你當他真愛誑人?他他媽的早忘了怎么說老實話?!?
“那就別笑了唄。”小腰干脆的回答。
“我姐他媽的當護士,她不笑那不是等著下崗?”我嘲笑說:“我們跟她都是一個叼味?!?
小腰終于閉上了嘴,半晌才反應過來我把話題扯開,狠狠掐了我一下算作發泄。
第二天中午我把連巡叫了出來,他閑著沒事找了幾個哥們陪著我們一起去了串烤店。進店之前我讓修鬼把彩票站的老板也找了出來,四五十歲,我叫他王叔,他卻叫連巡為哥,害我搞不清以后到底要對連巡稱呼什么。
連巡沒什么好主意,坐在串烤店里琢磨著把夏德良找出來。我聽完心里便覺得不痛快,一直沒有吭聲。
胡子到我們桌溜過一圈,外號起的很適合他,進店瞥到那片濃黑的胡子我便確認了他的身份。似乎認得王哥的臉,胡子扭頭喊出自己的小兒子過來招待,自己則走出了店。
“叫人去了?”連巡哈哈笑著,“我最煩在我跟前喊這個喊那個的,小王,你瞧著,一會我找人把這屋里全堵上?!?
王哥尷尬的笑著點頭,我插嘴說:“用不著,離和平區沒幾步遠,我就不信誰在這敢動咱一下。王哥,你啥朋友在這吃虧了?”
王哥急忙接口說:“我一個老戰友。你們想怎么辦就怎么辦,錢這方面沒問題?!?
“那就好說?!毙薰砦男χf,“阿峰,我問了,全是這跟前的小崽子,沒啥出息人?!?
我聳聳肩,矮頭讓他給老六打了個電話。
沒多久門外就站出十幾號人,年紀都不算大,打頭兩個小子頂天二十四五,長的都不錯,就是姿態有些隔路。
與胡子在門外嘀咕了一會,一個留著二禿子的小子走了進來。嘴上斜咬著煙,進門后二禿子居然沒舍得垂下眼睛看我們,大搖大擺的走到我們桌前瞅著天棚喊:“誰到俺胡子哥這鬧事?”
“哎我操你媽的?!边B巡廢話沒說一句,躥起身就掄胳膊。
我頂了上去,抱著連巡的腰把他按回了椅子?!皼]事,咱等會。”
二禿子脾氣不小,轉過頭瞪著我和連巡一句話不說,那根煙幾乎翹上了天。
“等什么?”連巡把桌上的盛肉盤子推到了地上,店里的客人都知趣的跑去結賬。
我沒回答連巡的話,看到王哥滿不在乎仍在喝酒,我笑著沖修鬼連連眨眼。修鬼看著二禿子露出崇拜的德行,這惹的所有哥們都笑了出來。“十來分鐘就到?!毙薰硭翢o忌憚的說。
二禿子不明白我們說著什么,隨口把店外的人都喊了進來。畢竟我們沒動手沒動嘴,這群小子只是圍著門口坐了下去,甚至還有心情打起了撲克。
連巡有些耐不住性子,抄著電話就想走過去,我再次拉住了他,“哥你別動手,我自己調理他們就夠。小崽子,我連這幾個人都玩不明白,我還混個毛?”
連巡把手里的煙戳到桌面上的肉里,擺手示意我自己去辦。王哥這時才驚慌的沖我揮手,我沒在意,拉著修鬼走到了那群小子的桌旁。
那群小子正在玩斗雞,發現我倆走過去后都用眼角擠著我們。
“沒事干,玩會。”我大咧咧的搬過凳子擠在了人群里,“多大的底?”
“一塊?!倍d子吐掉煙頭說:“沒封頂?!?
修鬼笑到肩膀都在顫,我連連點頭,沖王哥吆喝,“哥,我在這殺兩手,給我沖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