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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果然下了場小雨，來去都快，雨停后烈日當空，曬得站在路邊苦等公交車的言輕汗流浹背。

她剛做完一份定期打掃的零工，把還沒有完全晾干的棉布裙子換上，盡可能看上去體面些。

走入折射著耀目光線的玻璃旋轉(zhuǎn)大門，大廳里穿行的男女個個衣冠楚楚神情淡漠，言輕在保安的冷眼審視下走向電梯，一路上不少鄙夷目光落在她身上。

這幢大樓最上面六層是一家傳媒公司所在，言輕按照電話里約定的來到二十層，報上姓名和來意后，接待的男人輕蔑上下把她打量一番，轉(zhuǎn)身朝走廊盡頭走去，言輕靜靜跟上，終于見到了發(fā)短信的張總監(jiān)。

張總監(jiān)頭小身胖，戴副大眼鏡，看起來有點滑稽，聽到門口的動靜，用余光瞥了她一眼，“想通了？”

言輕吸了口氣，“真的簽了就能給錢？”

張總監(jiān)示意她關(guān)上門，漫不經(jīng)心地笑了聲，“我們是這么談的？最近我應酬太多，記不清了啊。”

這是要端姿態(tài)了，言輕雙手暗暗攥緊，“你說的，連人帶歌，簽八年，馬上給錢。”

張總監(jiān)本來就是嚇唬她，也沒再否認，“一個小小的酒吧歌手能遇到我，你也算是燒高香了，”瞥著言輕身上洗得發(fā)舊的裙子，他慢條斯理地扶了扶眼鏡，“不過，你開的價可不是小數(shù)目。”

言輕抬起頭，“你還有什么條件？”

張總監(jiān)對她的理解能力很滿意，隨手拿起把扇子搖了搖，壓低聲音說：“我知道你不單歌唱得好，模仿能力也極強，當紅偶像江亦靈知道吧，她的聲音你能模仿嗎？”

江亦靈？那個唱功差強人意的新生代偶像？

張總監(jiān)早有準備，點開播放器，放了首江亦靈的口水歌，抬抬下巴，“用她的聲音隨便唱幾句，唱完再談其他的。”

言輕一時不明就里，調(diào)整了一下聲線語調(diào)，輕輕把剛聽到的歌唱了兩句。

張總監(jiān)眼睛倏地大亮，忍不住向前傾身緊盯著她，“實話說吧，所謂連人帶歌，是要你留在幕后，用江亦靈的聲音把你寫的那些歌唱出來，”他索性更直白，“你不能露面，不能有真名，每年至少給她寫一張專輯，做個隱形的替身，把她打造成真正的創(chuàng)作歌手。”

言輕額上的冷汗?jié)u漸沁出，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而他還在不斷加碼，簽約起，她只能待在公司安排的地方，為了能心無旁騖創(chuàng)作，需要與過去斷絕聯(lián)系，約滿后如無分歧則自動順延……

“斷絕……聯(lián)系？”

既要供給歌聲才華，又要絕對安全可控，他們需要她變成永遠縮在陰影里的傀儡，連弟妹都不能輕易見面，言輕徹底明白過來，呼吸急促地低喊：“我拒絕這個條件！”

張總監(jiān)哼了聲，“那你就只是個一文不值的垃圾。”

縱然被耍的次數(shù)不計其數(shù)，但言輕還是有短暫的眩暈，所有的氣血全都涌上頭頂，眼前昏暗了幾秒，“如果你早說，我今天根本就不會來！”

張總監(jiān)滿不在乎地翹起二郎腿，“你不會以為我要捧你本人吧？做夢呢！你還是好好想想吧，不是急用錢么，跟我簽，總比去別的公司賣肉強。”

幾句話冰水般迎頭潑下，言輕倉惶退后，正撞上突然推門而入的一個人，這人驚叫一聲，嫌惡地用力把她推開，言輕勉強扶住門把，回頭就看到一張神情兇戾的精致容顏，這張臉現(xiàn)在占據(jù)各個電視臺，大街上到處是她的廣告，正是剛才提到的江亦靈。

江亦靈嫌惡地拍打著被她蹭到的衣服，冷冷剜她一眼，“哪來的保潔工，弄臟我的衣服你賠得起嗎！”

屋里的張總監(jiān)好像換了一個人，幾乎是跳起來撲到江亦靈身邊，笑容滿面，殷勤地安慰，扭頭朝言輕低喝：“愣著干什么！還不快滾！”

言輕咬緊牙關(guān)，轉(zhuǎn)身離開，不知道自己怎么出了這幢大樓，熾烈的陽光再次烤在身上，她卻再也感覺不到任何一絲暖意，渾渾噩噩往前走，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更不會注意到距離她并不遠的那輛黑色轎車。

看著言輕走遠，對白箴已經(jīng)無可奈何的中年人試探問道：“你早就猜到她會失敗？”

白箴關(guān)上車窗，半合的眸中溢出嘲諷，“除了我，沒有人會對一個酒吧歌手認真。”

“那今晚……真要按計劃進行嗎？”

白箴不答，只是提醒，“她肩膀有傷。”片刻后又緩緩加了一句，“記得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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