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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放亮,我們簡單地洗漱了一番,立馬動身殺奔金州而去。
一路馬不停蹄,八點我們就趕到了金州分公司,只見辦公場所一遍狼籍,顯然遭遇了受害人家屬的打砸。分公司本來有6個人,等我們到的時候發(fā)現(xiàn)只有一個搞內勤的肖姓小伙子還在堅守崗位,據(jù)他說其他的人因害怕受害人家屬報復,全都溜之大吉了。真不像話,連分公司的經理都不見了,我憤憤地說了一句。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方嵐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其實我也當時并沒有細想人事是方嵐負責的,只是想著隨口就說了。
小伙子叫肖成偉,人看著實干,也很精神。我拉了條凳子,吹了吹上面的灰塵,便和肖成偉了解情況來。
肖成偉說,死者姓劉,是金州郊區(qū)的龔家埠頭人,龔家埠頭民風彪悍,時常發(fā)生群體/性/事情,當?shù)卣^痛得很。這次劉姓員工遇難完全是因為不慎駕駛送貨的電動車所致,本來交警已有事故認定書,事故責任一清二楚,可是劉姓員工家里人不認可,不依不饒的,硬是說公司提供的車輛有問題、分派的工作量大才是致死的成因,分公司原本要求進行車輛鑒定,可是對方不同意,說白了就是獅子大開口——要錢,說是要三百萬,分公司經理跟他們磨到150萬,至此對方再也不肯松口,而且直接帶人對分公司進行了打砸。
我問小肖報了警沒?小肖說報了,警察看了之后說是民間糾紛,讓我們自己協(xié)商。小肖氣憤地說,就是因為協(xié)商不了,才要警察出面管管的嘛!我心里想,小肖是不懂這些的,現(xiàn)在啊,進入自媒體時代了,警察有些時候也會認為自己是弱勢群體,遇事盡量不引火燒身,只要不是火燒屁股的事也是能讓就讓、能放就放。公司的財產被打砸了不管,非得等打人了才管,這就是他們的羅輯。這在常人看來完全說不通,但事實往往就是這樣。
肖成偉繼續(xù)說,那次打砸時,差點把公司的經理給揍了,事后經理電話就打不通,人直接消失了。
搞清楚了事情原委,我心中稍稍有了點底。方嵐則去旁邊的早餐店買了些包子來,這時我才想起早餐還沒吃呢!
我讓行政處、財務處派來的人把辦公室好好打掃一下,不管怎么樣,公司的臉面總得要收拾好的。我和方嵐則讓肖成偉帶著我們奔向柯江區(qū)政府,路上我問肖成偉分公司為什么早前沒將事件上報總公司,肖成偉講經理大約是想把事情談妥后再報告吧。我心里不由得暗自罵了句娘,沒本事還瞞/報。我真不明白這種人是怎么當上經理的。
接見我們的是區(qū)信訪局的程局長,當他得知我是大通的負責人后,客氣地和我握了握手說:“陸總,總算把你盼來了,解鈴還須系鈴人哪,我們柯江區(qū)政府希望你們以穩(wěn)定為重,不管你們用什么方法,總之一定要安撫好對方家屬的情緒,妥善處理善后事宜,一定不能引起群體/性/事件,更不能產生進天堂城、進京上/訪的事情。”據(jù)程局長介紹,對方家屬情緒很不穩(wěn)定,這幾天區(qū)、市政府都擠滿了死者村里的人,領導頭大得很。程局長的話,無非給我傳達了兩個方面的意思,穩(wěn)定第一,做好安撫工作;二是妥善處理,怎么妥善處理,說白了就是賠錢唄,至于要賠多少錢,由我們雙方去談,柯江區(qū)政府不管,他們只管事了人息。
在政府官員面前,企業(yè)永遠是弱勢群體,對程局長的指示,我只能選擇同意,畢竟大通不可能舍棄金州這個市場的。
沒過多久,死者村里的人成群結隊地來了。按照規(guī)定,信訪局不可能接待這么多的人,只能接待幾名由他們自己選出的代表。
會議室里,我們和對方家屬相對而坐,程局長則坐在上首,充當調停人的角色。程局長簡單對雙方人員作了介紹后,讓對方先說。其實,這也是我愿意看到的,畢竟讓對方先說,我也好探聽探聽對方的虛實。
對方代表有四個人,有三個人義憤填膺地講他們的訴求和理由,無非是肖成偉已經和我講過的陳詞濫調。還有一個人年紀稍長,長得尖嘴猴腮,眉毛下掛,一對三角眼骨碌碌直轉。我稍作觀察,就覺得此人不好對付,應該是為首的,至少在這四人之間應當是打頭的。他之所以不動聲色,估計也是想看看我們這邊怎么說。
公司里來的就我的職務最高,我方講話當然得我來講,我緩緩地掃了對方四人一眼:“各位,小劉是我大通的員工,對小劉的逝世我深感悲痛,他的追悼會和葬禮一定要搞得隆重,這個錢一定得我們大通出。總部對這件事情非常重視,老板特意委排我來全權處理善后事宜,我們的目的就是處理好事情,而不是激化矛盾。但是,既然是處理,那么就要請大家理性對待,你們的心情我也十分理解,但是沒有節(jié)制的發(fā)泄情緒于事無補。我們來,就是要和你們坐到一起面對面地談,直到談出一個雙方都可以接受的方案來,好讓程局長放心,讓政府放心。”
程局長聽得頻頻點頭。對方的三角眼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