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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下了幾夜,京城街道早已堆起了幾寸厚的皚皚白雪,枯樹上垂著好些晶瑩剔透的冰條兒。今年冬天異常寒冷,老百姓家里的井里都結了薄冰,來往城里城外的運輸由于大雪都擱置了好幾天,許多商鋪都落了鎖不做生意,家里婦孺都圍坐在熱烘烘的爐子前在趕制著過冬的加厚棉襖。
本來下凡異常興奮,見到雪就跟瘋了似的帝顏自適才在芍靨面前摔了個底朝天,把臉都丟光后,便學規矩了。雙腳小心的踩在積雪上緩緩前行,一路留下她一深一淺的小腳印。此時的她內著水紅撒花襖,外裹織錦鑲毛斗篷,小臉被凍得通紅,露在外面的雙手被冷風吹得快失去知覺,只好不停的哈氣搓手。
她此時此刻異常懷念可愛的暖寶寶……
身旁的芍靨外披一身雪白貂裘,內里是暗紋玄色錦袍,如今他容貌雖普通,但由內而外散發的貴雅氣質卻不折一分一毫。不過,這身過冬衣物于他,只是做做凡人的樣子,冷熱他知覺都無異。
瞥見身旁那人冷得直哆嗦也不吭聲,芍靨停了腳步,轉過身替帝顏將暖和的鑲毛風帽戴了起來,擋了些呼嘯的冷風。然后,溫柔的牽起了帝顏已冰冷僵硬的雙手。
雖然兩人這樣牽著手走路的樣子有些奇怪,但帝顏此刻眼里心里卻只剩那雙無比素凈好看的手。
芍靨的手怎么可以這么暖和?像一個暖爐似的包裹著她,溫暖得讓她不愿意也舍不得掙開,什么男女有別,仙獸不倫此刻不過是過眼云煙……
“咚咚咚咚”——望著那謫仙般的背影,帝顏只覺得自己的心已經不受她控制,她的臉熱得發燙,整個世界除了落雪聲,只剩她的心跳聲,幸好,芍靨看不見她此刻的窘迫。
街道上雖然冷清了不少,但一些小商小戶仍擺著攤討生活,聲音哆嗦也硬撐著吆喝生意。
“伯安,你快過來看看下面那兩人。”嚴子爵本是想開窗看看大雪是否小了些,卻不想正巧看到街上那一幕,他咧嘴笑了笑,滿臉的驚奇和興奮。
喝完熱茶的錦衣少年林伯安正準備賦詩一首,卻突然被那人打斷,面上有些悻悻然,但他依舊走了過去,邊走邊疑問道:“子爵,你看到什么了竟如此驚奇?”
嚴子爵指了指遠處裹得像團球的帝顏,嗤笑道:“你看那姑娘被那白面書生像牽犯人一樣拉著走還一臉傻笑,伯安,你說說這長得好看,年紀輕輕就傻了的姑娘怎么沒被我遇上?”
“咳咳。”林伯安被這話嚇得嗆了一口,他伸頭也向那遠處看了看。
嚴子爵這番話雖只是玩笑話,但背地議論姑娘的言語太過輕浮,他有些不悅:“子爵,你是讀書人,出言怎可如此無章?若是讓其他仁人君子聽見了,定對你這番言行口誅筆伐。”
嚴子爵摸了摸身上水滑的狐裘,眼里氤氳了一層水霧:“伯安,我從未說過我一定是人……”見林伯安神情漸變,他才漫不經心道:“我可不像那些假仁假義的君子人面獸心,道貌岸然。”
丹鳳眼一翹,笑瞇瞇的嚴子爵一向自豪于自己表里如一。
林伯安只覺得頭疼,嗔道:“你又開始胡言亂語了。”
嚴子爵斂了笑,也不再多說,關了窗,繼續陪林伯安論詩作賦。
林伯安眸中一亮,突然想到外面的鵝毛大雪,靈感如泉涌。
“天地生銀玉,紅梅比瓊枝……”林伯安還沒說完,樓梯上卻已傳來一清朗的聲音,接道:“憑欄望朱門,把酒笑平生。”
林伯安臉上的驚喜不亞于金榜題名時,他聞言立馬起了身,看誰竟也和他一般壯志愁思!
嚴子爵見到那人一身雪白貂裘,華貴非凡,竟是他剛才議論的那男子!
帝顏在進店時已暖和了許多,便揭了風帽露出她有些微紅的臉,一雙水波瀲滟的大眼四處打量著周遭人物。
嚴子爵見到帝顏之時眼里先是閃過驚慌,之后便是不加掩飾的驚艷了。
這姑娘身上好像還帶著一股子雪的味道,水紅色棉襖極配她白皙的膚色,一頭如墨青絲披在潔白的斗篷上,他仿佛透過她看見了一株立于白雪中的紅梅,傲雪欺霜麗質芳姿。她的雙眼清澈而有神,望著他的樣子不卑不亢,哪里還有剛才半分的傻氣?
林伯安是林相府的大公子,自小父親母親對其管教嚴格,望其成龍,要求他做人做事恪盡君子禮儀之道,琴棋書畫與論詩作賦無一不通,無不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