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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國內回來后,沉浸在回去的那個過程中,想著父母的年邁,回憶著外公外婆墓地的野草,荒蕪的小路邊成堆的垃圾,灰蒙蒙的天空中彌散著的那股怪味,我心中的痛一時尖銳一時模糊。悄然不覺間,我的畫風發生著變化。以前畫的最大尺寸是100x80厘米的,而如今我更想用兩幅100x80厘米的尺寸來表達我的所思所想。最開始那一幅是在Ben那里畫的,黃色野菊連天的小徑上,一個模糊的白衣背影走過去,淺色長發輕飄在花朵上,似霧如幻。
Ben看看畫,看看我,有點驚訝于我這長畫幅,喜愛著這純美的畫面。
我們叫它dream如何?他問。
我點點頭。坐在地板上,我覺得有東西在我心中悄悄地漂移著,升騰著,沉墜著。之后我在自己家里奮戰了一個多星期,畫了一幅蘭花圖。一朵盛開的紅色蘭花映襯在兩片嫩綠的葉子上,月光飄渺的小院里,爬滿了碧綠的葡萄藤。我給這幅200x80厘米的畫取名Mother。這一幅是獻給高明明母親的。當我把圖發給高明明時,她的哭聲那么痛徹心扉地響在我耳邊,電話這頭,我的淚靜靜地滑落著,心被這些咸咸冷冷的水珠敲打得凌亂不堪。
母愛,一如這月下的清輝濺落在我心頭,溫涼,靜美。
我們辦公室里如今溢滿了愛情的滋味。
Troels 頻繁的進出,帶著柔情帶著a的臉色紅潤如酥,聲音也變得嬌柔甜美了許多。
Sine最近添置了一個大型的按摩浴缸,時不時地著鴛鴦戲水的點滴火辣情節。
Amanda繼續焦慮著工作,時不時地來一周減肥計劃。我感覺她對薛有種不自然的驚懼,生怕自己工作有失而招來什么麻煩。可是越是怕就越有不幸發生。
這天早上,早班工人們一進門就發現生產車間象個剛落幕了一場惡戰的戰場。尸橫滿地的不是士兵,而是各種機器零件,巧克力和曲奇餅干。
幾輛警車停在公司周圍。車間所有的員工就地待命。小灰樓里的人們也收到了薛的群發郵件:不要過多走動,各自干好自己的工作。
in在薛辦公室呆了許久,出來后垂頭喪氣地往車間走去。da隨即進了薛的辦公室。
大胸果然與眾不同啊。Sine不禁驚嘆著。
這也不一定和她有關吧?Linda猶疑著問。
怎么不一定?上次Martin被打我就覺得是她惹的禍。Sine很肯定地說。
那不是還沒查出來嗎?Linda問。
查沒查出來也就那樣了。照這速度看,愚蠢的警察們是又抓不到犯人破不了案了。Sine呷了一口咖啡,說道。
上次in被打案至今都沒有任何下文,讓所有關注此事的同事們又焦急又好奇。據May的小道消息,大胸的男人說沒有干過這事。警察們因為拿不到任何證據找不到一絲線索,只有望著卷宗興嘆了。這事兒連警察都管不了了,Amanda自然也無計可施,只有如實向薛匯報著沒有進展的進展。
你覺得nta男人打的嗎?薛有次問我。
我不知道。我回答著,也被他這問題逗笑了。Boss也這么心焦下屬的八卦。
笑什么?這個問題很嚴肅。他一板正色地說。
無論如何,公司這模糊的關于談戀愛騷擾人的規則都是個問題,需要弄出個所以然來讓大家都知道規則是什么該怎么follow。我說。
嗯,回頭讓Amanda弄幾條出來。他若有所思地說。
警察叔叔們撤了后,May就立刻出現在了我們辦公室門口。
上面有啥消息嗎?她看看我,問Linda。
我們搖搖頭。Amanda早上過來,讓我們無論如何不要閑扯這件事了。
大胸的男人被傳喚了。May眨著眼睛說。
我們雖然不吭聲,但看著她的眼神卻很焦急。
我也只知道這些,回去干活兒了。May悻悻地說完,又悻悻地走了。
午餐的時候,Tom不悅地告訴我,因為車間的事,他和李梅下周回香港的計劃被薛強制取消了。
這和你有什么關系?難道是你干的?我既愕然薛的行為又替李梅抱屈。
唉,命不好。Tom有點懊喪地說。
你好歹也是耶魯出來的,跟著薛混個什么勁兒呢?我有點不明白地問。
二師兄的魅力我抵擋不住,就只有被吸引著繞他轉了。Tom無可奈何地說。
你同性戀啊?!我吃驚地問。這時薛端了一盤子吃的過來坐到我身邊。
大叔,你吃這么多。Tom看著薛盤子里眾多的食物說。
吃完了就去干活兒,話那么多。薛掃了我一眼,沒好氣地對Tom說。
看梵高回來我一直都懨懨地,薛看著我卻欲言又止。他每天回到家,在我門口說著月兒我回來了,站一會兒就走了。
我心里一直混亂著,那杏花勾起我對往事持續的更深的回望,沉迷在兒時的溫暖和驚懼中難以自拔,也不知道該怎么才能掙扎出這泥潭。想對他說點什么,可又能說什么呢?我的過往和現在與他又有什么關系呢?沉默著吧,一看到他無助的神情我又被一種莫名的情緒纏繞著,心底里有一片柔軟的地方不經意地酸痛著,苦不堪言。
下班后我就對著畫布,游蕩在我自己的小世界里。Ben不時地搬著畫布和顏料來供應著我的短缺,充滿驚喜地看著我的畫。
我開始畫杏花了,我開始畫著回憶中的外公了。這段時間我畫了一系列的杏花,從花苞初露到花落塵埃隨流水西去。我畫得蘸滿心血也飽含淚光中的點點欣慰。
高明明持續著傷懷,長時間地滯留在她媽媽的墓地讓李健吾既心疼又無可奈何。
不如你放下工作,帶她來我這里散散心吧。我建議他。他猶猶豫豫地說先安排一下。
有時候我坐在風中的睡蓮池邊,看看遠方,看看空蕩蕩的水池。四月都來了,睡蓮池也還沒有什么動靜。
許多人都以為生產車間一夜成了戰場這事發生后,大胸會主動辭職,可等來等去她并沒有什么動靜,一如既往地工作著,一如既往地波濤翻騰著走過長廊洶涌進餐廳。in的臉上更加毫無表情了,有時用鐵青來形容也一點都不為過,但站在車間門口開早會的樣子仍如常的有威懾力。
Troels最近不來我們辦公室了。Linda的臉色也失去了往日的戀愛光澤。
怎么了?一早去拿早餐時我問她。
他小兒子又住院了,哭著說不想爸爸離開家,于是他就又跟我分手了。她一臉失落地說。
愛情就象是個瘋子。我感嘆著。
說起瘋子,上次在哥本哈根街頭碰到的那個要買我畫的瘋子的事,前幾天警察和薛聯系了,告知他已結案,這個人以前是個律師,后來因為工作壓力大而精神失常了,那天出現在街頭,是趁著午飯時間從他住的醫院溜出去的。
唉,我也快瘋了。薛把事情告訴我時,無助地嘆息著對我說。
我看看他深陷的眼窩和臉頰,默默地走了。
Phillip回比利時后經常在Facebook上給我留言,說他開始跟著姐姐學做事兒了,盡管不順利,幸而姐姐有耐心。他爸爸病情有所緩解,但仍在治療當中。他還不時地回憶著我們一起讀書一起去西海一起畫畫的事兒,言語之間有許多的不舍和牽念。我的心在被無形地撕扯著,鈍的尖的疼痛著。
上周三Ben說他已經把關于公司調整的方案拿給薛了。上周四晚,薛又回國了。
月兒,我需要回去幾天。走前他把我叫到他辦公室說。
有什么工作需要我做的嗎這期間?我問。
我想和Amanda說,讓她有什么事都通過你傳給我。他說。
WHY?我瞪大了眼睛問。這對我可不是什么好事。我不想自己的平靜生活被攪亂。
看不到你的時候,我就想聽聽你的聲音,感受一下你的氣息。他嘆息了一聲,輕輕地說。
請你理智點,我不會這樣做的。我說,心中那種酸痛的感覺飄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