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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奉女皇上之命來接皇后娘娘去吃水煮魚的。他笑笑地解釋說。
我呵呵地笑了。這個李梅,得瑟得很。
這兩天薛也算正常,工作的時候只談工作,讓我平靜了不少。
你今天是怎么了?三樣拿手菜都一齊做出來了。到李梅家的時候,看著桌上放著水煮魚,水煮肉片和四碗炸醬面,我有點好奇地問她。
最近朕對皇后娘娘太冷落了,所以今天親自下廚把娘娘愛吃的都做一遍呈上,算是賠罪。她上來抱著我說,還把紅唇湊過來,我一下擋住了,說這個就算了,留給貴妃吧。
那個香酥雞爪呢?我有點得寸進尺地問。
貴妃,把娘娘的最愛端上來。李梅坐在桌子邊向廚房叫著。Tom果然端著雞爪過來了,看上去像是剛出鍋的樣子。
廚房和飯廳隔了一堵矮矮的隔斷。我剛進來時就看到Tom在廚房忙著。客廳在廚房與飯廳對面,開放式的,坐在客廳,廚房就盡收眼底了。
這是小的做的,還望娘娘不嫌棄。Tom把它們送到我面前說。
真是你做的?!我意外地問。看上去這色澤和香味都很到位呢。
這是我的拿手菜,以后想吃,隨叫隨做,包你滿意。他誠懇地說。
謝謝,那這個放在我面前。我說著,坐到李梅旁邊,并把雞爪放到了我面前的桌上。
看著一大碗面我是無論如何也吃不完的,就另拿了一只碗分出去了一些。
我和李梅啃著雞爪正在興頭上,一抬眼看到對面的薛正盯著我看,就不好意思地分別給他和Tom一人拿了一只雞爪放到他們面前的盤子里。
你們知道嗎?雞爪和豬腳在丹麥通常都是貓狗糧,丹麥人都不知道這是美味呢。李梅看著她手中的雞爪說。
啊?這么好的東西他們都不認識嗎?Tom驚訝地問著,瞪大了眼睛。
這有什么奇怪的?美國人不是也不吃這些嗎?物質生活達到了一定的水平之后,人們的食物結構就會相應地也發生著變化,再說,這也是一個飲食文化傳統問題,顯示著東西方文化的差異性。薛說完,拿著雞爪啃了起來。
吃完飯,我自告奮勇地去刷盤子收拾廚房。這些事情也是李梅最不喜歡做的。薛過來幫著忙,也不說話。李梅和Tom已經不知去向了。
不好意思,今天吃得有點多。我笑笑說,想緩和一下這有點尷尬的氣氛。
我很好奇,你就是吃東西的時候也那么理智,為什么?他問。
我沒明白你的意思。我有點不解地說。
面先分出來再吃,就是愛吃也不多夾一塊魚和肉,最后不剩一點飯食。他說。
我外公不喜歡浪費糧食,所以我也習慣了。我說。
你是一朵白玉做的蓮花,月兒。他輕柔地說。
你先出去吧,我一個人收拾就行了。我背對著他說,感覺眼睛模糊起來。
不一會兒,客廳里傳來了大提琴的聲音,是《天鵝湖》里的片段。悠揚的低音里,風中飛來白色羽毛的天鵝,棲落在湖邊,湖面波紋漣漣,陽光閃爍之間,風吹送來稀疏的雨絲,滴打著盛開的桃花瓣。
我站在廚房的窗邊,望著街道上穿行的人流,想著當年的外公。
那年杏花開的時候,下過兩場杏花雨。
一場是太陽雨,淡淡的淅淅瀝瀝聲里,我爬上杏樹,坐在枝杈間看雨絲飄落。外公站在樹下,仰著笑臉看著我,說著月兒小心。他羸弱的臉上已無昔日光澤,顫顫微微的削瘦身影晃動在杏花影兒里。
另一場雨來的時候,傾瀉而下,卷著杏花紛紛漂流而去。雨后,外公住進了醫院,再也沒有回來。也沒有給我留下一句話。
常記當時,杏花盛放,煙霞滿院,花瓣飄落,粉白一地。矮墻上,仙人掌不經意地油綠著。
仲春的陽光散漫開來。杏花疏影里,竹搖椅旁,一盞清茶,一抹背影。
越過低矮院墻,越過仙人掌滿身尖刺,一段瓦屋上,瓦松漫盛著。青磚黛瓦,草木無情。經年的棗樹,繁茂著生機。
那年,外婆駕鶴仙行時,外公眼中的痛楚歷歷猶在眼前。瞬間枯瘦下來的清影留連在她安息的地方,任時光悄然滑過他佝僂的身形。
淺草寂寂。清風默默。幾十年風雨同行,她,最終沒守住諾言,放開了外公的手。微熱的溫度依稀可辨,而身旁,已空落無人。
沒有了她,我活著也沒啥意思了!那一刻,聽著外公的喃喃自語,淚水瞬間淹沒了我的思緒。
春光中外公在門前溪邊挖池種荷,只為她喜歡吃鮮藕喜歡看荷花;夏日里外公張網捕魚,只因她愛魚如命;秋日里外公挖薯制薯干只為搏她一笑,因為她愛外孫女們繞她膝前,乞著薯干,笑著玩鬧;冬日里燒旺炭火,外公陪著她慢慢地數著過往,煙云遠去,落在她身上的外公的目光依舊閃亮。
她愛停坐在桂花飄香的夜晚。那時,總是外公,拿來外套,軟語細聲對她說,天已晚,露漸濃。月色朦朧中,一對身影搖晃著,緩緩地從院中桂樹旁移步回屋。紅色的雞冠花迎著月光,嬌艷,明亮。
昏黃的歲月中,外公微笑的目光,依然閃爍在我心頭,閃亮如那時的溪水。
外公曾說過,再遠的地方,有她,便是他的家。
如今,他和她,定然是幸福在那遠方的家中。庭院里,暖月搖曳,金桂漫香,杏花瀲滟。
外公走了,也帶走了我生活里逐漸恢復的一點溫暖的陽光。
今年花落顏色改,明年花開復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