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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一早圣誕禮物就被送到了生產車間事先辟出的空位。人們陸陸續續地來領各自的禮物,在車間的走廊上排起了長隊。Linda和車間派出的四名工人負責分發禮物。我和Amanda也放下手上的工作來幫忙。車間里另外辟出了一塊地方放著巧克力和曲奇餅干的禮盒。人們從Linda他們那里領完各自的禮物后就順便去那邊把公司送的禮物也領取了。
Ben領完禮物就跑到我身邊,告訴我他想把巧克力和曲奇餅干送給Anna,問我可以不。
當然,她一定會非常高興的。我驚喜地說。他能這樣想我很開心。
那我們下午去看她好嗎?他問。
我答應了。他高興地離開的時候,我一眼望到遠處一點,薛正站在那里看著我們這兒,面無表情。
那天的琴聲讓我想起了許多關于外公的往事。薛拉得投入,我也回憶了很多。
生命的意義,不止在于回憶的珍貴,更在于當下的鮮活和未來的值得期待。琴音收住后,他走到我身邊,輕輕地說。
你可曾經歷過靈魂的別離?我看著他的眼睛,抑制不住痛苦地問。
沒有,但我可以理解這傷痛。他看著我說。
理解和真實的經歷是兩碼事。理解不痛苦,而經歷卻痛徹心扉。我輕聲說道。
月兒,你可以回首,但更應該向前看,要不然今天的美好你又會不經意地錯過。他說,手輕輕地放在我的肩上。
我在學著活著。我無力地說。
我就在你身邊,無論何時。他說,手用力地握著我的肩膀。
亂哄哄地領取禮物的現場,許多人在隊伍中笑鬧著,相互開著玩笑。
薛走過來時,Amanda趕忙迎上去,說發起來很快的,并把他的禮物找出來拿給他。他這禮物當時是他讓我給選的,我給他選了一對燭臺,因為覺得其它的禮物都不太適合他。選定后我曾發短信告訴過他,他只說你覺得合適就好。
他并沒有接Amanda遞給他的東西,而是說一會兒讓Mary拿去我辦公室,然后就往車間里面去了。Amanda看看他又看看在旁邊幫忙的我和Linda,靜靜地把東西放到了我身邊的地上。
為什么要你送過去?Amanda有點不解地問我。我聳了聳肩,表示我也很莫名其妙。
小灰樓員工的禮物上午發放,車間員工的禮物下午發放。中午吃過飯我把薛的禮物送過去時他并不在辦公室。
薛說什么了嗎?我一回到禮物發放地,Amanda就問我。
沒有,他不在辦公室。我說。
整個禮物發放過程順利結束,沒出任何差錯。我們三個都舒了口氣。
Tom今天不在公司,下班時我把他的禮物領回來,放在了他辦公桌上,并發短信告訴了他。
我拿著我自己的巧克力和曲奇餅干出來時,碰到了薛正往他辦公室走去,他也看到了我,停了下來。
那些巧克力和曲奇你要留著嗎?我問他。我想如果他不想留,那我可以把它們也帶上,分發給Anna的鄰居們,讓他們也高興高興。
不用,如果你有需要,可以拿去。他微笑著說,并往辦公室走去。
那太感謝了。我滿臉堆著笑說,跟著他去拿。
你能吃那么多?他好奇地問,并把盒子拿給我。
我不吃巧克力,但Anna喜歡,我估計她的鄰居們也會喜歡的。我隨口說。
Anna是誰?他問。
是我鄰居,也是我房東,這幾天剛搬到養老院去了。一會兒我去看她,想給她和她鄰居們帶些巧克力,讓他們高興高興。我說。
哦?那我送你去吧。他看了看我說道。
你那么忙,就不麻煩了,Ben會和我一起去的。我說,抬頭看他時,他正皺著眉頭看我。
我和你們一起去,也去看看丹麥的養老院是什么樣子的。他說著,去收拾東西。
養老院里,Ben和薛把禮物分發給了Anna的左鄰右舍。之后我們帶著Anna在樓下的會客區坐了一會兒。她顯得非常高興,吃著巧克力,喝著咖啡,和我說著她這兩天在這里的感受,并興奮地告訴我說他兒子明天會來接她去德國過圣誕節。
Ben和薛看我們高興地聊著,卻聽不明白丹麥語,就讓我時不時地給他們翻譯一下我們說的什么。
看來我要開始找時間學丹麥語了。薛說。
你是應該學學,畢竟你的很多員工只會說丹麥語。Ben點頭說。
晚上我給李梅打電話,問她要不要搬來和我做鄰居,她說想,但是舍不得現在所住區域的環境。這讓我很泄氣。要是她能搬過來和我做鄰居那該多好。
借著燭光,我躺在床上看著《古文觀止》,在夜的昏黃中飄搖著。
月兒,書里的東西有趣嗎?我借著燭光看書的時候,外公就會看著我問這樣的問題。因為姐姐住校了,我一個人住一屋害怕,于是外公就弄一張小點的床放到他床邊讓我跟他住,晚上躺下后我都會在燭光下看一會兒姐姐給我挑選的書。
嗯,很有趣。我說,并不看他,但眼角的余光里我能看到他笑意滿盈的臉和慈愛的眼神。在那樣的時光里,我快樂地生活著。
周三的早會因為Amanda請假而取消了。去拿早餐時,Linda說她和Troels分手了。
我只是告訴你我們分手了,但不想說為什么。她有點沮喪地說。
我驚訝地看了看她,但也止住了問題。
整個上午就聽Sine在不停地說有人租她的房子了,并讓我們看她未來房客的長相,聽上去非常興奮。她租住著一個兩房的公寓,一直是自己獨居,最近不知為什么突然想租出去一個房間,結果把出租的信息放到網上沒幾天,就有一撥人打電話來詢問,今天她終于選中了一個男房客。
你們看,這人長相不錯吧,年齡和我差不多,也是單身,還有一條狗,這簡直是太perfect了。她高興地大聲說著。
你這是找房客呢還是找男朋友呢?Linda苦笑著問,看上去并沒有多大興致和她閑扯,但Sine鍥而不舍地找她聊著。
這你就不懂了吧,房客也需要養眼吶,誰想整天和一個丑八怪住一起?再說了,如果大家互相感興趣,進一步發展發展也不是不可能嘛。她情緒很高昂地說。
中午吃飯的時候,Ben找到我說他下午就回法國了,問我有什么需要或喜歡的,等他回來了帶回來。
謝謝你,我沒什么需要的。我說。
吃完飯薛打來電話問我下班了能去他宿舍一趟不。
有事嗎?我問。上午沒看到他人,以為他忙著呢。
我有點不舒服,在家呢。他說,聽上去語速很慢,完全沒有了他平時說話時那種既迅速又有氣勢的感覺了。
發燒嗎?我問他。
有點。他說。
那你等著,我這就過去看看。我說。
我和Linda說我有事出去一會兒,晚點我會加班補回來,就走了。路上給Tom電話,想問問他有時間沒,如果可能,讓他來照顧薛,因為我晚點要去Phillip那里,可他說他和李梅已經出發去德國朋友家了。李梅之前是說過他們會去德國過圣誕,但沒具體說什么時間。
我在薛宿舍旁的藥店買了點止痛片帶著。到他那里時,他穿著睡衣開的門,看上去挺蒼白的。
我給你買的止痛片,要是難受就先吃一粒。我說著,去廚房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