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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大叔陪你,睡沙發。他微笑著看著我說。
可那沙發很小的。我說,看了一眼那個窄小的雙人沙發。
沒事,你要是困了就睡吧。我在這兒呢。他說。
你能不能點幾只蠟燭,然后把這刺眼的燈給關了?我問。
十幾年了,黑夜里我已經不能適應這強烈的燈光,總想在昏黃的燭光中尋找些回憶乞求些溫暖。
薛把蠟燭點好后,又坐到了我床邊。
我今天給家里打電話,沒有人接。我母親和我姐都沒接。我有點害怕。我自顧自地低聲說著。
或許她們都忙著呢。
可那是他們平時吃飯的時間。
你看,他們忙著吃飯呢。不要胡思亂想了,明天再和他們聯系下,我相信他們明天一定會接你電話的。
我只是怕他們有什么事。
盡管我從來對他們都沒有那種對外公的親情,但他們終究是我最親的人。對他們的牽掛總使我不能那么理智地思考問題。這是李梅以前對我的評價。
不會有事的,不是還有你姐姐在他們身邊的嗎?他溫和地說著。
那你也睡吧。我說,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我知道自己是難以入眠的,但不想打擾他休息。
他吹熄了蠟燭,走到沙發那里。
Mary你睡著了嗎?過了一會兒,他問。
沒有。我說。
再說點你小時候的事兒。他說。
我上小學一年級前后最有趣的事就是夏天和我的兩個發小一起去偷豌豆角。那時候我外公家周圍都是大片的土地,夏天地里種的比較多的就是豌豆。我們總會在黃昏時去偷豌豆角,哪怕是剛脫落花帽的嫩尖尖也不放過,統統都給摘了。那清嫩的滋味特新鮮。我們每次去都帶一個大布口袋,不裝滿就不回來。吃不完的那些,我們就偷偷拿去喂我外公的那兩只奶羊了。
為什么要黃昏去?他問。
那時候大人們都在家忙著做飯嘛,沒人注意到我們的。
是你的主意吧?
不是,是另一個,她比我們大一歲,主意比較多。
后來呢?
后來被大人們發現了。我兩個發小都挨揍了,但是我沒有,因為外婆攔著不讓我母親打。我還記得那時候,外婆對我母親說,你再要打她就先把我打死算了。我靜靜地說,淚水在眼中轉悠著。那段時間,母親因為各種原因已經接連打了我三次,每次都是新傷疊加在舊傷上,讓我晚上更難受得睡不著而在外公外婆面前哭啼不止。
真讓人不敢相信,你們女孩子還這么頑皮。他笑著說。
你呢?小時候干過什么”大事”嗎?我整理了一下情緒,問他。
沒有,就是練琴,學習。我從五歲起就開始學。這與其說是在培養我的愛好,不如說是我媽的愛好。他說。
那你也是夠可憐的。我們那時候幾乎把所有能干的壞事都干了一遍,包括上到我一發小他們家房頂上摘瓦松。我慶幸地說。那時候的我們多幸福啊,也很不幸,因為我經常因為這些出格的事兒被母親痛打。
哦?他好奇著。
我發小家的老屋和我外公家的房子一樣老舊,青灰瓦片間一到夏天就會長出那些肥胖的瓦松,有的還開著些小花。我們不敢爬我外公家的房頂,因為他厲害起來很嚇人,所以我們三個就爬上那個發小家的房頂去摘她家的瓦松。一開始很好玩,可不久我這發小腳下一滑,就卡到后房檐和緊挨著房檐的一棵大棗樹中間,還把那一溜兒的瓦片都弄爛了。我倆是不敢去救她的,只有喊人。結果可想而知,我們又挨揍了。我母親把我暴打了一頓,更是把我發配回老家去,罰我思過。過倒是沒思,我在老家玩得更開心了。我淡淡地說,回憶著那金燦燦的時光,也體味著母親的痛打滋味,那種痛到如今仍如鯁在喉。
你們那時候過得夠暢快淋漓的呀。他說,聽上去有點羨慕似的。
也把大人們氣得半死。我淺淺地笑了笑,更沒有睡意了。
記得那天母親把我打得好幾天都不能坐下去,身上的傷痕半個月后才漸漸愈合。我哭著問外公她是不是想打死我,外公紅著眼睛端一小杯蜂蜜水哄著我的樣子至今猶在眼前。
月兒還有外公月兒長大了就好了。他擦著我的眼淚,摸著我的小臉兒安慰著說。回到老家,老奶奶每天把我摟在懷里,用芝麻油幫我涂著傷口,說怎么這么心狠吶。奶奶在旁邊紅著眼睛看著我。
翻身面對沙發那邊。屋子里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楚。
這樣聊天讓我感覺特別放松,仿佛在和一個老友說話。可我卻不知道他會有什么樣的感受。
你外公很厲害嗎?他問。我聽到他走近我,隱約看得到他坐在了我床頭邊的地上。我這房子是一個大通間,床在距離沙發不遠處的后墻邊上,旁邊是那一排書架。我的床很矮,他這樣幾乎就挨在我頭邊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了。這樣的夜這樣近距離地和他在一起讓我莫名的緊張。
Mary。他輕柔地叫著我,把右手伸過來,撫著我的臉頰。我能感覺到他不平靜的呼吸。
我跌進了那個溫柔的月夜里。那雙捧著我臉頰的手,溫潤如水。荷花靜靜地婷立在荷葉間。夏蟲淺唱里,甜蜜在心里絲絲縷縷地泛起來,漾開去……
黑暗中,他閃亮的眼神就在我眼前。他的鼻尖碰到了我的。他沉重的呼吸傳過來。
我迅速地坐起了身。這是夢,這只是夢。
Mary,讓我來愛你,好嗎?他伏過來,抱住了我。
我閉上了眼睛。多少個無眠的暗夜里,一個人跋涉在荒涼的沙漠中,我渴望這樣的溫柔懷抱,停歇我流浪的情感落寞的心神。
可是,他是誰?我,又是誰?
放開。我輕聲地說。我心里有許多的無奈。我的心,不想再挪出那個夢境,要不然,它會枯萎而死的。
你試著來我的心里停留片刻好嗎?他說,并沒有放開我。
你的心是別人的。我說。正如我的心,不可能再屬于其他人。
不,它現在,you。他輕柔地說,氣息撲到我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