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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誕午餐的時間終于到了。

每年進入十一月至十二月二十四日前，丹麥人都會吃幾個圣誕午餐的。說是圣誕午餐，但大多數都是在下午五點后開始，一直持續到第二天凌晨。通常，好友們會趁此機會聚在一起，吃喝玩鬧一番。每個公司也會很花些精力來布置這個聚會，以顯示公司對員工的仁愛和關心。

本公司的圣誕午餐傳統由來已久，每年大家最開心的年終話題莫過于圣誕午餐和之后的圣誕禮物了。公司的員工俱樂部每年主辦這兩件事。幾個在職十年以上的老員工負責著俱樂部的各項活動，Linda也是俱樂部的主要負責人之一，盡管她沒有在公司工作那么久，但她是代表HR部門的。他們為了給大家增加快樂也是操碎了心費盡了神。

今年有280人報名參加圣誕午餐。雖然和往年比少了不少人，但人數還是很可觀的。

參加圣誕午餐對女同事們來說最重要的是如何把自己打扮得既得體又引人矚目。

進入十一月關于在圣誕午餐時穿什么衣服的話題就是我們辦公室的主話題之一。其他部門的女士們總會有意無意地跑來和我們熱烈地討論一番她們在網上看到的禮服款式。我們三個也會時不時地一起在網上找些衣服款式來討論半天，并義務把這些款式推薦給我們認為適合的女同事們。為了今年這個聚會，Linda可是花了血本兒，網購了八種不同款式不同顏色的禮服，但仍覺得不滿意。

我要打扮得像個公主。她高高地昂起下巴說。

Tom一有時間也會參與我們這個話題。他現在和我們三個都相處得比較融洽了。他曾指著Linda那件白色長裙說這件適合你。但看樣子Linda并不鐘情于那件。

我原本沒打算參加，但Sine固執地把我的名字寫了上去。

你是處女，又不是修女，這么熱鬧的聚會你不參加就虧了。Sine笑嘻嘻地用英語說，完全不覺得自己太霸道了。Tom在旁邊聽得張大了嘴巴。

去吧去吧，多熱鬧的聚會呀。Linda也攛掇著我。我笑著搖搖頭，心想到時候我不參加也有理由了。

圣誕午餐按多年的公司傳統仍在斯村的”五星級”餐館舉辦。這個餐館位于斯村東南方的湖邊。冬天的時候沒什么特別的，但夏季風景秀美，這里總吸引著很多人來享受一番。

由于Amanda要求我們部門的人一定要早到，所以大家約著下午四點半到。員工俱樂部的其他負責人來的更早，忙忙碌碌地檢查著所有的細節。

Amanda穿了件黑色及膝禮服裙，配著寬大的項飾，看上去有點怪怪的。Sine是重量級的身材，今天依舊穿了褲裝，深灰色的上衣配以黑色的長褲。Linda穿著件火紅的及踝禮服，妝容濃艷，唇色如烈火。

我把她們都分別大力地夸贊了一遍。

你今天也很漂亮。她們說。

因為我實在沒有什么合適的禮服，也不知道買什么樣式的合適，所以我借了李梅的深藍色長及小腿肚附近的裙子，戴的白金項鏈也是李梅的。頭發松松地挽在腦后。

我踩著點兒到的時候，Linda她們已提前到了，正在熱火朝天地拍照。我也就和她們一起拍了幾張合影。

Tom進來時我正在和合影，他馬上就跑過來要和我們一起拍。之后他先邀Sine單獨合影，然后擁著da各來了一張，逗得幾位女士臉頰緋紅。最后他要擁著我來一張，被我拒絕了。Linda她們起哄著一定要我們來一張，Tom就使勁兒地把我擁在懷中來了一張。

刪掉刪掉，我的樣子難看死了。我看著Tom手機里的照片抗議著。Tom笑著說你怎么拍都好看。

拍完照片后Tom問我坐在什么地方，我指了指我的位子。他就坐到了我旁邊，并在他旁邊占了個位子。

我拍了幾張現場的片子發給了高明明。

你們資本主義國家的人就是會腐敗。她回道。

比起你就差遠了。我說。

她沒再反應什么。她最近不那么經常和我聯系，問她怎么了她說她忙。我感覺她有點不對勁兒，但也沒有深究。

餐桌是長條形的，照例是白色的垂圍桌布，臺子上餐盤和各種不同用途的大小酒杯放置在餐盤前方。刀叉分別放在餐盤的兩側及盤子的頂端。寬闊的大廳一角放置著一些樂器，有幾個男子在那里調試著。今晚請了奧胡斯的幾名歌手來助興。音響前方是一個舞池。有酒有音樂那是必須跳舞助興的！大廳的另一角擺著個吧臺，臺子上放著各種雞尾酒的圖片。晚些時候大家可以隨意自助調制。

往年的圣誕午餐開始前，r都會先講幾句話作為開場白，然后開吃。聽說今年的講話由代替。不知道薛為什么不做這個開場白，有點奇怪。

薛從美國回公司后一直忙著。在公司我們除了工作上的事就基本上沒有其它的交流。有時候在餐廳也會碰到，他也偶爾會坐到Tom身邊，聽著Tom和我們幾個談笑著。于我，這樣的感覺有點怪異。工作時間的他和私下里的他完全是兩個人似的。

Tom前天早上叫我一起去拿早餐的時候告訴我說薛已經辦好離婚了。

And？我問，有點意外他和我說這些是什么意思。我可不喜歡在公司八卦boss們的私事。

他恢復單身了。Tom笑著說。

這也不是什么好事吧。我說。

對他來說也算是一種解脫。Tom說。

解脫？我疑問地看著他。婚姻不應該是一個幸福的牢籠嗎？

是的，他自由了。Tom說。我不解他是什么意思，但我也沒有什么興趣深問。

Ben這幾天不在公司，被薛派去德國了。他每天會給我寫一封郵件，講講他一天的事情。

的發言極其簡短，大意是大家吃好喝好玩好，不醉不要回家，醉了也別回自己的家。惹得大家哄堂大笑。有人就大聲問他今晚會去誰家。

我去你家。大笑著回應道。

坊間有很多傳說，許多公司里平時有點曖昧的人們都會借著這個晚上發生些美麗的艷遇，所以據非官方統計，圣誕午餐之后的一段時間內丹麥人的離婚率會達到一個峰值。

薛遲到了將近半個小時。Tom招呼他坐到了自己身邊的那個位子。

傳統的圣誕午餐基本上都是冷菜，其中以各式魚塊魚片為主，輔以全麥面包。其中有三種罐頭裝生刀魚塊是必吃的。很多丹麥人都很喜歡，但對于大部分外國人來說是極其難以下咽的。我們上大學時有一個留學生群，很多同學都用極不好聽的字眼形容這三種魚塊，說不能想象為什么丹麥人卻吃得那么歡暢。我們這幾個公司里的中國人都不喜歡這些魚。但今天我看Tom倒是吃得很舒心。

味道如何？我問他。

很好，我喜歡。他很高興地說。

干嘛用這樣的表情看著我？他看我皺著眉撇著嘴看他，他提高了一點聲調問。

沒什么，我只是好奇你怎么能忍受住那奇怪的味道。我笑笑說。

坐在我旁邊的伸出大拇指贊著。

Anna這時打來電話，問我能不能立刻過去一下。她最近看了醫生，但沒查出來病因，醫生建議她多休息。我沒告訴她我今晚有活動，可能她還以為我在家呢。我和Linda他們說我要離開一會兒，就走了。

Tom扭頭看著我匆匆走了。薛的位子是空的，沒看到他人。

我到Anna家時，她匍匐在地上，告訴我小腿很疼。我把她連攙扶帶抱地弄到床上，叫了救護車。我也隨著救護車一起去了醫院。

她的小腿骨折了。今晚需要住院。

看著她蒼白的倦容，我的心里很難受。不知道遠在中國的父母可安好？想到他們，我的眼睛濕潤了。盡管有姐姐在他們身邊，盡管我和他們在感情上的生疏也不是一年兩年的遙遠距離，可我卻也止不住牽掛他們的情緒。此刻我為自己選擇拋下他們獨自執意來這里感到有點愧疚。

我坐在她的病床邊，等著護士把住院手續辦好。醫院的系統中有Anna的個人資料，所以手續不是很麻煩。明天醫院會聯系她兒子。

她拉著我的手，說著感謝的話。不知道過了多久，有值班護士助理過來問我要不要在這里過夜。

不，謝謝，我馬上就會離開。我說。

Anna留戀地看著我走出病房。我感覺很疲憊，就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有短信進來的聲音。薛問我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