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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y,和我們一起走吧。Tom的聲音傳來,也很快到了我身邊。
我聽到有人對我說你去買單,就轉身往結賬的地方走去,但又被攔住了。
門外有點冷,但我卻感覺有點飄。薛和Ben都離我那么近。我感覺我笑的挺好的。河水就在眼前,水面上閃著晃晃悠悠的光,冰冷而清亮。
半夜醒來時,感覺頭疼,胃里也難受。我是喝多了。
四處看看。我這是在我自己家里。燈火通明的。這光真刺眼。
我想起來弄點水喝,但還沒等站起來就軟綿綿地倒在了地板上。薛跑過來,把我扶到了床上,問我需要什么。
我醉了嗎?我問他。
沒醉,就是不停地胡說八道。他似乎沒好氣地說。
呵呵……沒想到,三杯就醉了,怪不得我沒有看到老虎呢。我笑著說。
什么意思?他也笑了,有點莫名其妙地問。
三碗不過岡啊。我說。
你這叫三杯不過岡。他樂開了。
那你至少喝了四碗。我說。
四碗?他又愣住了。
你過岡了呀,還看到了老虎。我說,禁不住哈哈笑起來。
他楞了一下,看著我,也笑了起來。
那我看到了老虎,該怎么辦呢?他湊近我一點問。
肯定得跑啊,難不成還把自己送入虎口。我順口笑著說道。
我若是愿意把自己送入虎口呢?他看著笑成一團的我問。
你已經在老虎口中了。我定了定神,低聲說。
他慢慢地走到桌邊去了。
我們已經分居了。他說,看著對面的書架。
我暗自有點詫異,這倒是我沒想到的。可這是別人的私密事情,我不想多問。
我想喝水。我說。
他從水龍頭那兒接了一杯冷水遞過來。丹麥的水一般都是可以直接從水龍頭接了喝的。
想喝熱水。我說,沒有接那杯水。
他很耐心地燒了開水遞給我。
很晚了,你回去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我說。
這么晚了又沒車,我怎么回去?他低聲問我。他住的地方離公司大約十五分鐘的車程,如果沒有車,現在回去的確有點麻煩。我也沒車。
我們是怎么回來的?我問他。
Ben開車送我們回來的。他原本想留下來照顧你的,我讓他回去了。薛說,看了我一眼。
我以為他會問我和Ben是怎么認識的,但他沒有問。以后我是不會再去酒吧了。這樣哪怕是片刻的沉醉都不是我想要的狀態。
以后還是不要去酒吧了,你一點酒量都沒有,萬一遇到壞人就不好了。他看向我說。
你從來就沒有喝過酒吧?他又問。
嘗試過一次,被我母親痛打了一頓。我說。
嗯,她打得很正確。他說。
大叔,你都沒有一點同情心。我說,翻了翻白眼。
大叔?!他走過來,坐到床邊。
不是說四歲就一個代溝嗎?那叫你大叔也不是不合適。我嬉笑著說。
我有這么老嗎?他一本正經地問。
沒有,但我倒希望你看上去老成些。我說,想到a的話。
是不是公司里有人說我不靠譜兒?他問道。
所以你要做些靠譜的事兒來讓他們看看。我說。
這個還真挺不容易的,走著看看吧。來,說說你媽為什么打你的事兒。他看著我,表情柔和了些。
呵呵……那時候我大約十二歲,和我倆發小一起看武松打虎那一段,感覺喝醉了力氣應該會變大,于是我就偷了我外公的一瓶酒,我們三個躲在一個麥草堆旁分喝了。當時是夏天,我們想吃樹上的棗兒,但又夠不到,所以想等喝了酒,力氣變大了就去搖晃那些棗樹,把棗子晃悠下來。結果棗沒吃到,我們三個卻醉臥棗樹下,讓我們的家里人發現了,弄回家被打了一頓。我說著往事,心里泛起一陣說不出的情緒。母親那次下手也很重,打得我三天都不敢坐下去。外公狠狠地瞪著母親的眼神至今歷歷在目。
真沒想到你年少時這么活潑調皮。他饒有興趣地聽完,總結道。
的確,那時候我們真的是挺招大人們討厭的。我悻悻地笑道。
那后來呢,怎么長大了就變得這么沉默寡言了呢?他追問。
也沒有,只是怕招人煩,所以現在就有選擇地說話了。我說。
我猜你一定經歷過什么比較不一般的事情,對嗎?他問。
那你呢?你的經歷應該是不一般的。我說,推開他的問題。
恰恰相反,我的經歷很一般。因為頭腦靈活,我上學一直很順。清華畢業去了耶魯,一路讀下來,之后在美國呆了一段,就被國內的公司挖回去了。應該說紐黑文的經歷可能稍微曲折一點,但也還好。他平淡地敘述著,好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講講戀愛史。我大膽地提議說。
我們是大學同學,在紐黑文認識的。她很聰明,也很能干。她一直呆在美國。估計很快就會再結婚了。他無波無瀾地說,看了看我,又把目光移向了書架那兒。
結婚?我有點詫異了。
她愛上了別人。我們現在走一個法律程序。他有點沉重起來,聽得出他的落寞。
尼采說,婚姻破裂總比婚姻扭曲和婚姻欺騙好。我說。我試著想說點什么,可又不知道如何用自己的話表達。
你很喜歡尼采。他看著我說。
不,不是很喜歡,他的東西太過艱深,我不能很好地理解,只是對他的有些觀點印象深刻些。我其實比較喜歡的是泰戈爾的東西,柔軟易懂,充滿詩意。我說。
柔軟?他有點意外地問。
你知道女人通常都是非常感性的。我自嘲地說。
你的確是一個非常感性的小女子。他說,聲音很低,聽上去像是很無力的嘆息。
這樣的夜,清澈溫軟。我們隨著思緒漂浮在綴滿星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