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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令和少卿幾步上前，搶在百姓沖上去之前，將少秧擁住，她的嗓子被火熏得發(fā)干發(fā)啞，沖我粲然一笑：“云舒，他就是云舒。”

說罷，往后一揚，暈了過去。

月令從她懷中將孩子塞進我懷里，手微微一揚，騰來一朵云，少卿抱起少秧，我抱著小時候的云舒，月令拖著秋葛，一并騰云走了。

地上萬民跪拜，叩謝天恩，他們以為是神威顯赫，卻不知道我們這一路卻是妖孽橫生。

流云上，我抱著小小的云舒，此時他還小得很，就像是一團棉花一樣，柔柔的軟軟的，窩在我懷里，一雙小眼睛閉得緊緊的。

月令給他看了脈，他沒有什么大礙，不過是被煙霾熏了，所以還沒能醒來。

倒是少秧比較嚴(yán)重，她剛剛受過天劫，長毛的狐貍本來就怕火，如此一來，她的情況令人堪憂。月令嘆息了兩聲：“我不擅長醫(yī)治狐貍，恐怕只有回青丘找狐貍一族的來醫(yī)她才行。”

少卿想了想：“也罷，既然如此，我們就先回青丘。”

說話的時候，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福至心靈的剎那，有什么東西欲破難破，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月令是可以醫(yī)治少秧的，但是他知道我想去青丘，醫(yī)好了少秧，等她醒來帶走小云舒，我就再沒有什么理由可以跟著去青丘了。

我下意識朝他投去感謝的一瞥，他別開眼，嘴角扯起了一絲笑意，看著天邊的流云去了。

秋葛看了看月令，又看了看我，小心翼翼挪到我身邊，貼著我的袍子蹲下，揪著棉花一樣的云朵，將聲音壓得低低的：“瑯環(huán)，你是不是喜歡月令？”

我悚然一驚，伸手彈了彈他的額頭：“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喜歡不喜歡。”

他的嘴撅得老高了：“你別騙我了，以前在青廬的時候，有個小山妖也喜歡月令，她每次來看月令的時候，就是這樣的表情，我都認得的。”

我側(cè)目看著他：“然后呢？”

他故作老成長舒道：“然后月令就跟人家說他覺得他們之間沒有緣分，還是算了吧。”

“然后呢？”

“然后那個小山妖還是天天到青廬來找月令，她幫我們打理藥圃，姑娘家家的，下田鋤草，施肥，什么都干，有時候還會在山上采來很多很多的蘑菇，月令不要，她就把蘑菇曬成蘑菇干，還是送過來。最重要的是，她還對我很好，給我買吃的，還買玩的，有時候還會帶我去山下玩。”

我莫名心里一梗，這小山妖忒有智慧了，知道將功力用在方方面面，滴水不漏滲進月令的生活中，我又問：“再然后呢？”

“再然后月令還是告訴她他們之間沒有緣分，她幫我們打理藥圃，他就送她靈芝什么的仙藥仙草，說是作為報酬。送來的蘑菇干，月令熬成湯了，也總會讓我給她送去一盅。他不肯欠她分毫。可是這個小山妖格外有毅力，就算被月令拒絕了一次又一次，還是死心不悔跑到青廬來。直到后來，青麓山來了個小狼妖，他幫小山妖打理園子，幫她修葺屋子，小山妖拒絕了他一次又一次，他還是死心不悔跑到小山妖的洞窟里去。漸漸的，她就沒有精力來給月令打理藥圃了。再后來，小山妖和小狼妖就成親了，成親的時候我和月令還去了。”

“回來的路上我有些賭氣，因為我實在喜歡那個小山妖。”說著，他還小心翼翼看了我的表情，發(fā)現(xiàn)我并不怎么在意這件事情，才又繼續(xù)說道：“我問他后不后悔，這么好的小山妖居然被人拐走了？你知道他怎么說嗎？他說明知道是有緣無份，強求才會后悔。我又說他為什么平素就不肯給人家一點好顏色，結(jié)果你猜他怎么說？他當(dāng)時差點沒有氣死我，他說明知不喜歡，虛情假意的好才是最大的壞，你說說，這都什么人吶。”

說到激憤的時候，秋葛還惡狠狠地揪了幾團云。

聽完月令這一折桃色舊事，我得出了兩個結(jié)論：第一就是像月令活得這般清楚的人，決計是有大出息的。倘若當(dāng)年我和月令一般，明知和慕然必然走向毀滅，當(dāng)初就不要接近，往后的幾百年也不會平白添了這么多的苦楚。然而世上最沒有用的就是后悔，若是我能有霜桐的本事，讓時光倒退倒是另外一說。

第二就是秋葛最近真是閑得有些過了，小小年紀(jì)就開始琢磨起這些花邊桃色事，長大以后也不知道要惹多少風(fēng)流債才算完。

實則，我心中還有另一番感觸，便是秋葛說的，月令等閑不會幫人，也不會欠人人情，那我和他究竟算是什么？當(dāng)真是因為我?guī)退业角锔鸬牡@一路助我踏平風(fēng)浪？

我悄悄側(cè)目看了他一眼，好多曾經(jīng)忽略了的事情一下子涌進腦海中。

他對我的好，仿佛是從白沙鎮(zhèn)中流光如夢一夜中的藥丸開始的，蘇一沉的偷襲，寓木的紅纓槍，每一次遇見危險的時候，他都站在我的面前，為我屏去風(fēng)雨和刀槍。

心中有個地方陡然地開始陷落，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了什么。

那個地方一直往下墜落，仿佛無邊無極，下面究竟是萬丈深淵，還是柳暗花明后的桃紅柳綠，我不清楚，也沒有力氣去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