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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葉傷得極重,那支箭將將從他內(nèi)經(jīng)丹元一側(cè)擦過,再險一分就要了他的命。霜桐將半身修為通通渡與他。而后,照她的本性,是該將他扔在此處,自行去了的。可每次狠下心腸,走出幾步,都想到那支箭本是要刺進自己的身體里的。千鈞一發(fā)之際,他換作了自己。
每思及此,她便狠不下心離開。
夜半,夷蘇山下起了狂風驟雨。夜雨乍起,山洞回潮仍舊有些冷,迦葉開始發(fā)起涼。霜桐生了個火堆,仍舊無濟于事。他瑟瑟發(fā)抖,口中喃喃有詞,細細聽來,他叫的竟然是,“霜桐,霜桐……”
她白了他一眼,叫得那么親熱,就跟誰和你很熟一樣。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向他靠攏,她本是天上的一盞燈,自然性暖。一點一點將他摟緊,他漸漸安靜下來。窩在她的懷里像一只受傷的兔子。
第二日,天光大白,霜桐才漸漸醒轉(zhuǎn),身上還披了一件白色的袍子。稍加辨認,她識出那是迦葉的衣服。
提著那件衣服,滿腹狐疑,走到洞口。迦葉負手立在一株香檀木下,晨光初起,霞光給他的輪廓罩了一層金邊,整個人俊朗得不像話。
霜桐胸中涌過一陣不知名的潮水,竟然想要上前抱住他。卻又有另外一股力量活活拖住了她。
他突然轉(zhuǎn)過臉,正對著我。
他向她招招手,“霜桐,過來。”
踟躕著跳上他站著的那塊石頭,他伸手拉了她一把。她輕輕一躍便站到了他的身側(cè)。順著他目光的方向望過去,那面的天際一陣一陣紅色的霞浪在翻涌。一絲絲白色的流云劃過去,恍如漫天火光中有仙子在曼曼起舞。美到了極致。
夷蘇山桃花開得正盛,層巒迭起的霞浪與桃花浪潮此起彼伏,風過處,花飄似雨。
在夷蘇山,他們待了將近半月。迦葉褪去磨折霜桐的那副嘴臉,同他一處生活,樂趣倒也頗多,無甚不可。
左不過他著實怪得很,有一回她睡得迷迷糊糊,他站在她的床邊,念念叨叨了大半夜,盡說些她聽不懂的話。末了還說了句,“霜桐,你是不是再也想不起我了?”
這話說得好奇怪,她同他本就相識不久。
他不知道,霜桐燈妖一族,眠后有后覺,發(fā)生的事情都清楚。
她尚記得,那夜他在白月光下頗多落魄。
天宮沉寂良久,終于還是發(fā)覺了他們的蹤跡。前戰(zhàn)神白起領(lǐng)著神兵來的時候,霜桐正倒掛在樹枝上聽迦葉講經(jīng)。說的是那一則:大悲無淚,大悟無言,大笑無聲。
佛家就是講究這些虛無的東西,分明悲傷就該痛苦流淚……
剛說到這兒,戰(zhàn)神便頭頂金光從天而降,手執(zhí)竟方戟,威嚴不可方物,“皇子,請隨末將回天宮。”
白珠這爹,長得霎時瘆人,橫眉豎眼,光是瞅著,霜桐就覺得不寒而栗。
迦葉擱下手中的佛經(jīng),淡然道,“若是迦葉不回,戰(zhàn)神將要如何?”
此時空氣凝固了片刻。
戰(zhàn)神忽然冷笑一聲,“皇子是天界的皇子,是末將的君。末將自然不能奈皇子如何,但是皇子被妖女所惑,末將有責,清君側(cè)!”
說完,他饒有深意地看了霜桐一眼。
迦葉輕聲一笑,“戰(zhàn)神果然霹靂手段,知道怎么樣才能制住迦葉。迦葉折服。”
他這般模樣,絲毫不似淡然微笑皇子迦葉。霜桐扯住他的袖子,“迦葉,不要回去。”
他俯首望著她的眼睛,那一汪深潭似乎有千百般的話要說,他噙著笑意,拍拍她的肩,與她靠得極近,耳邊都是他溫熱的呼吸,“霜桐,在這里等我。”
他隨天神走了,在云端還回首看了她一眼,對她笑笑,示意她進去避著,日頭漸熱。
霜桐心里說不上是怎樣一種感覺,仿佛空空的。說不上是喜,也說不上是悲。
也不知怎么回事,他離開的時候讓她在夷蘇山上等他,霜桐便真的沒有離開半步。
迦葉還沒來找她,白珠倒沉不住氣了。
她身披青云錦織的袍子,一身雍容華貴,居高臨下到夷蘇山的桃花浪里來找霜桐。彼時她蹲在地上,百無聊賴揪著地上的一簇青草,心頭茫茫然,恍若九天的浮云,來去無影,飄零無依。
白珠對霜桐說,“我和迦葉神君是有婚約的。”
她想了想,是這么一回事,當時他們還成過親。
她又說,“你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說到這話,她有些不高興了,霜桐可從來沒有說過要同他在一起。她嚴肅地糾正道,“我沒想過要和他在一起。”
白珠冷笑一聲,“他是我們神界的三皇子,而你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燈。”
這話說是沒錯,但霜桐和她的側(cè)重點卻不是一樣。在一起這件事,講究的是個你情我愿,好比她和迦葉,她情迦葉不愿,那么這事就是不成的。再比自己和迦葉,他不情我不愿,自然也是不成的。她將這宗道理說給白珠聽,企圖寬慰她。
她卻扭頭反問她,“那你在這里等他干嘛?”
一句話將霜桐問得語塞,半天支吾不出個結(jié)果。她為什么在這里等他?是因為他替我擋過一箭?是因為她抱著他度過了一夜?還是因為他離開之前讓自己在這里等他?
霜桐找不到一個結(jié)果,沒有為什么,莫名奇妙的,她就在這里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