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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木依舊一身玄衣,黑發柔潤如絲,高高地冠在頭頂。他的面色白潤如玉,一雙冷目目光如炬。這才是真正的神,就算昆侖崩裂,四海沉浮,也能讓人看出他絕頂于這億萬人間。
我們又打了一架。
寓木使的一桿紅纓槍舞得霍霍生風,飛快地向我們劈來。
月令見狀,催動靈力幻化出無數條冰棱將他的紅纓槍給截住。他的紅纓槍挑破冰棱,越過月令,直愣愣地向我刺來。我側身一躲,月令很快又沖上前,右手緩緩抬起,漸漸出現一把玄鐵劍,泛著寒氣。
莫名其妙的,我竟然覺得那把劍有些熟悉。
但始終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見過。
月令七十二道劍花舞得密不透風,和寓木的紅纓槍糾葛在一起。
他掉頭對少卿道,“快帶她走。”
少卿愣了一愣,拉起我的手轉身就走,月令和寓木僵持在一堆,也不知道他究竟打得過打不過。少卿帶著我躍上云頭,流云一絲絲從身邊淌過。
我們蹲在云頭,月令和寓木被丟在了胥臺山的帳房里。
不知道為何,我覺得心里仿佛小火在煎,滋滋作響。
少卿戳了戳我的胳膊,“瑯兄,你沒事吧?”
我咬緊了唇,月令和蘇一沉那么打一架,都會受重傷。寓木和蘇一沉,一個在天,一個在地,他又心狠手辣,這樣一想,心中更是不安。
霍的一聲站了起來,少卿急忙拉著我的胳膊,“瑯兄,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月令。”
“可是。”他遲疑了一下,“那個來的人……”
我朝他點了點頭,“他的目標是我,只要我在,他就不會為難他。此事和你和少秧無關,你們沒必要將自己搭進來,你在這里等我們,要是一個時辰我還沒回來,你就離開曹鶯鶯的命線,去找少秧。云舒的下落,你可以向曹老爺打聽一下當日說的夫人表兄家的小公子,若是我沒有猜錯,那便是云舒。”
說罷,我轉身向胥臺山行去。
少卿好像說了什么,但是我沒有聽清。
令我欣慰的是,月令最近長進了些,竟然在寓木的手上過得了這些時候。
我感到胥臺山,他們正打得熱火朝天,月令受了些輕傷,口角流出了一絲血,寓木的□□重重一挑,從他的肩膀上刺過,挑起他的身子重重一掀。
踩著流云,我躍到他身邊,恰好摟住他的腰,將他收回懷中。
他的腰上半兩多余的贅肉都沒有,抱著手感似乎還不錯。
月令愕然回頭,看到是我,眉頭皺了皺,“叫你走,為什么還回來?不聽話。”
我笑道,“要是聽話,剛才我就和他走了。”
兩人對視一眼,不禁都哈哈大笑起來。
寓木的臉色實在說不上好,“你現在迷途知返還來得急。”
我將月令扶起來,自嘲地笑笑,“多謝寓木神君,可是你應該知道,我是個認定了方向就不會回頭的人,哪怕是迷途。就像當年我人還小,但認定了要救的人,哪怕現在他和我爭鋒相對,再回到那個時候我也會救他的。”
寓木知道我說的是他,他一定知道,因為我看到他的手輕輕顫了顫。
我又道,“我也不知道我們為什么會走到這一步,以前我經常想,若是當初我的心胸豁達一些,不去計較很多事情,也許我們現在還和之前一樣好好的。可是后來,慢慢的,我想通了。我們之間根本就不是因為這些問題,歸根結底,你向往的是通天的權勢,而我最不屑的就是權勢。”
“我想,這大概就是傳聞中的道不同,不相為謀吧。”
其實我知道,寓木不是這種人,當年我們還好的時候,有一次天霄宮招募侍衛。
四海八荒,能在父君跟前當侍衛,是何等殊榮。
師尊給他報了名,讓他屆時到天宮報到。
那段時間,正是盛夏,北海的桑葚熟了。夏天知了蟬鳴,一碗冰鎮梅子湯,再用冰水湃一碟桑葚,一卷書,一盤棋,就是我和寓木的整個下午。
報到的那天,寓木腳踏祥云,一躍三千里,到北海去給我摘桑葚去了。
饒是清靜無為慣了的師尊都微有慍怒,“一不求豁達于人前,二不求得勢于高堂,你修這一身靈力是為了什么?”
為了什么?
我記得當時寓木挺直了脊背,向師尊磕了磕頭,道,“我修這一身靈力,是為了在瑯環需要保護的時候,能夠像她當年一樣挺身站出來;是為了她要吃冰桑葚的時候能一躍千里為她摘來。”
因為害怕師父責罰他,我一直躲在屏風后面,聽到他說出這番話,一顆心砰砰亂跳差點跳了出來。
渾身發軟,沿著屏風的木架,緩緩滑坐在地上。
心里好像春回大地,開起了千樹萬樹的花。
那段時間我剛好聽了凡界的一出戲,說是一個女子喜歡上了一個男子,然后為了讓他開心,熬著夜給他繡了個荷包。
我琢磨了很久,寓木對我好,我一定要加倍對他好。于是找來針線,像模像樣地給他繡荷包。
手藝不佳,十根手指都扎得受了傷,腫得老高。線走得不好,歪歪扭扭的,別人的荷包都好看得就像畫一樣,我繡的就像一只黑烏鴉。
當時年紀少,也不知道害羞,哪怕是黑烏鴉也死活塞進寓木的手里。
時隔久遠,我已經忘了荷包繡的是什么花樣,但是繡荷包時的心情卻還記得清清楚楚。
忐忑、不安、又帶著一絲絲甜。
那絲甜滿過心間,蓋過了針扎在手上的疼。
漫過幾百年的時光,發酵變成了苦。
從前,我是喜歡寓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