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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陵君一反常態(tài),面上再無往日的神采,“白兄,我這么小的時候,喜歡過一個小女孩……”
我打斷他的追思:“這么小……是多小?”
陸陵君稍稍退了半步,解釋道:“我方才用手比劃了一下小時候的身高……約莫十歲……”
“然后?”
“然后,我和她做了一個約定,那以后便沒有見過她了。”
“……嗯。”
“后來我長大了,遇到了許多人經(jīng)歷了許多事,但我從未忘過和她的約定,或許她早已忘記有我這個存在,可我總歸是抱著一絲希望再見她一面,所以我來到了汴梁。”
“可惜,好像……我來的有些遲,總之,我沒能遇見她。”
“我很失落,老實說,我對仕途并沒有太多的興趣,對我而言,束縛在國子監(jiān)中,絕非什么愉悅之事……直到我遇到了一個人,他……很有趣,至少,我很喜歡和他呆著,聽他說話,有段時間,我都快懷疑自己是斷袖了……有一次無意間,我發(fā)現(xiàn)他竟是個女孩兒,我當時真的又震驚又開心……”
“白兄,聽到此處,你應當知道,我說的那個他,是誰吧?”
我思緒萬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坦然道:“其實你一提,我便知你說的是我了。”
東方的長空隱隱泛藍,眼看天就快要亮了,陸陵君沒頭沒尾的問:“白兄,你說,這世間的情義,究竟是友情重要些,還是愛情?”
我干笑道:“恕我愚鈍,我怎么就沒聽出,那個小女孩以及那個‘他’,究竟哪個是友情哪個是愛情?難道不都是愛情么?陸兄啊……花心就大膽承認,男人花心不是什么丟人之事……”
陸陵君驟然振袖,連語調(diào)都變的蕭索了:“白兄,你可否認真的聽我說!這番話,過了今夜,我只怕……再也沒有機會同你說了……”
我卻沒有詢問他何出此言,良久,我答道:“友情愛情孰重孰輕不是重點,重點是,陸兄,你一早已經(jīng)做好決定了,不是么。”
我與陸陵君這般面對面站著,他的眼神流露出太多的東西,根本藏不住,他伸手攬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上,輕聲道:“白兄,我選擇你……”
然后我聽到一聲刺耳的響。
伴隨著尖銳的痛。仿佛瞬息間有什么珍貴的東西碎裂了。
我有些遲疑的俯下頭,看見一柄匕首刺入的我腹中,而握著匕首之人,正是陸陵君。
我迷惑的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漂亮的眼睛不帶一絲感情和色彩,冷若冰霜:“……我選擇,放棄你。”
☆、29第二十八章(完整)
殷紅的血一滴滴滴落在被雨水淋濕的草地上。
腹痛如刀割。
我終究嘆了句:“陸兄,我很遺憾……”
話音方落,坡下火光盛起,只那么一瞬間,周圍光亮如晝,兵卒們舉刀將我們重重圍住,我看了一眼搶先上前身著官袍之人,竟是刑部何尚書,急的和什么似的,“公、公主……是公主!快,快快保護殿下!”
我稍稍退后了一步,打斷他的話頭,“何大人無須驚慌,本宮無恙。”
哐當一聲,他亦順著我的目光看清落在地上的匕首,尖處沾了一點兒血。
阿左臨走前我向他借了金絲罩衫,當時他面露難色我本還當他小氣不舍得,現(xiàn)下看來是年久失修,有些抵御不了銳器攻擊了,往肚皮上扎入半寸,畢竟還會很痛。
陸陵君當真是下了狠手,若護住我肚子的并非金絲罩衫而是普通的木塊銅板什么的,只怕也能讓這鋒利的匕首戳出個大洞來。
雨已停,我卻還撐著油紙傘,這樣寂靜的夜,血滴滴落的聲響居然清晰入耳。
既然鮮血的主人的不是本公主。那只有可能是另外一個人。
我禁不住再嘆。
今夜阿左與阿右被我支走前我問過他們一個問題:“你們兩個誰的箭法比較精?”
陸陵君的肩胛骨與膝蓋上分別插著一只羽箭。
他極力晃了晃身子,終于支撐不住,中箭的膝重重的跪在地上,啪嗒一聲折斷了羽箭。
我皺了皺眉,料想必然痛極,可陸兄竟一聲都不哼,撐直身子凝目看我。
那雙平日里總是微微彎起的眼寫滿了憤怒與嘲諷。
我就著站立的姿態(tài)低頭一瞬不瞬的看了他片刻,繼續(xù)方才未說完的話:“我很遺憾……你選擇放棄最后一條生路,陸陵君。”
——第二更——
何尚書見我無恙,命人將陸陵君捆押起來,喝道:“大膽狂徒,竟敢刺殺當今監(jiān)國公主,究竟是何人指使?還不從實招來!”
陸陵君額頭漸密細汗,嘴角卻是上翹,何尚書自是刑案中的老手,差人堵住陸陵君的口防他自盡,帶回去盤問尋常不難找出倪端。
“何大人。”我拂袖,負手,“有些話,我想單獨與陸陵君說。”
何尚書遲疑:“這……”
“他現(xiàn)在這個樣子,傷不了本公主。”我淡淡說,“即便他咬斷了自己了舌頭,我們這么多雙眼睛盯著,止了血不死,換來的更是一番折磨……”我回身看了他一眼,“我認識的陸兄斷不會做這樣的蠢事。”
等何尚書帶著人群退到稍遠之處,我拿下塞在陸陵君口中的布條,垂眼定定看著他,道:“其實,我是不愿你多受折磨。陸兄,我已命人查明你的底細了,你幼時受過康王的恩惠,從一個小叫花變?yōu)槭雷邮套x,盡管不足一年時間你就被趕出康王府,但那之后,你的人生便截然不同了。雖然,我不知你經(jīng)歷了什么,受過什么訓練,但這些年你為他們做過的事,你來京城進國子監(jiān)后與他們之間的聯(lián)系,你的武功路數(shù),此間種種,并非無跡可尋,就算,你什么也不招供,你的存在,并且那么多人目睹你刺殺我的事實,已經(jīng)給康王惹上大麻煩了。”
陸陵君略微錯愕的目光撇向遠處,問:“你……一早便知曉這些的么?”
我搖了搖頭,道:“要殺我的幕后主使,多多少少可以估量出來。直到李杜蘇死去的時候,我才知道有問題的是你。”
陸陵君疑惑道:“喔?我可是在你遇刺后立即出現(xiàn)隨你一同追擊兇徒,何以見得此事與我有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