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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然一個躍身再一個縱身便將我帶下樹來,未待我夸耀一句他的輕功,他道:“你倒是藏了一個好地方,若是讓人搜出已死的襄儀公主出現在國子監命案現場,自免不去一陣血雨腥風。”
我拍了拍身上的樹葉道:“一個替代品,又能成什么氣候?”
聶然道:“在沒人揭穿你以前,你與真的公主又何區別?”
我接著他的話道:“聶大人的意思是我的身份總有水落石出的一日?”
聶然板著臉看著我默不作聲。
我自嘲聳了聳肩,“所以血雨腥風并非躲過,而是時候未到?”
聶然見我這般態度,道:“我還當你會為李問杜非他們傷懷。”
我道:“我還當你在忙著替他們處理后事。”
聶然身形一僵,道:“不想你竟如此寡情。”
我摸了摸鼻子,道:“想來是聶大人有事無事都在我身邊晃悠,不小心被傳染了。”
聶然面上一清一白,眼色惑然,我懶得與他貧,正待繞過卻被他一把握住臂彎,握的生疼:“你究竟在想些什么?究竟還想做些什么?有人要置你于死地,有人因你而喪命,你竟還執迷不悟?心甘情愿的遭人利用?”
他說完愣在原地,我也怔住,半晌回過神來,歪著頭看他:“原來你都知道,你知道李杜蘇因我而死,亦知我在此陷阱重重,卻佯裝不知,三緘其口?”
聶然默然不語,我知掙不開他,笑了笑:“原來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啊,既然你有你的打算,那便當好你們的黃雀,何苦再來招惹我這等小蟬呢?暫時還不必正面交鋒,你何不繼續隔岸觀火,坐收漁翁之利?”
聶然震驚的望著我說不出話來。
我笑意吟吟地問:“是不是忽然覺得還是把我殺了比較穩妥?不然哪日小蟬變成雄鷹,你們一群雀兒吃不了兜著走?”
本來就寂靜的夜晚更加寂靜,聶然壓低聲音道:“你究竟還知道多少?”
我疲憊的嘆了嘆:“若我說,方才不過是隨口胡謅,你卻因心虛流露這副神情,會否懊惱至極?聶大人,聶世子,你一次次似是而非的說著令人捉摸不透的話是故意來混淆視聽的么?但凡還有點理智就請繼續韜光養晦,不要提前預支你的陰謀詭計,各方各憑本事奪取自己想要的利益不要節外生枝好嗎?”
聶然:“…………”
我摸了摸干涸的眼角,心底委實堵的發慌,“我已近乎三日不眠不休,我沒有料想李問杜非蘇樵他們……他們……”
下刻,身子不自禁的往前一傾,聶然驀然將我拉入懷中:“不必再說了。”
我呆住,這一靠,這一瞬,結結實實的與當日煦方的擁抱的幻影重疊。
陌生的語調,熟悉的懷抱,陌生的地點,莫名的安心。
此番,確是不知該如何言語。
靜夜中平起一聲驚雷,把我從怔神間拉了回來。
我退后一步,只聽他道:“我只是不愿見你出事,你畢竟……”
畢竟什么,畢竟喜歡過他么?
天上已開始下起密雨,他終究沒有再說什么,只是解下他的袍子,連頭將我遮了起來,旋即松手,任由雨水滴落在他身上,踱步離去。
我很想就著這種意境多站一會兒,奈何聶然的布袍不防雨,只得一路小跑奔回監舍,這一跑方才想起了陸陵君的存在,他,不知他可還好?
可他并不在他的房內,我瞧見平日里擺放蓑衣的木柜空空如也,心下不由墊了墊,聽到窗外雨聲愈烈,思付眼下這等節骨眼,既出了不國子監,他又能去哪呢?
我揉眉的手頓在半空,猛然憶起一處地方。
國子監有一處清凈傍水之地,茵茵綠坡依著河流,四周無瓦無木略顯荒涼,一般監生是不大愛去的,倒是陸陵君他們喜歡跑那兒為所欲為,比如偷偷烤個肉什么,我是知曉一二的。
待我走到的時候,陣雨漸微,烏云浮走,月牙再度露出尖來。
陸陵君站在坡頂,黑漆漆的身影良久未動彈一下,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我撐著傘走到他身邊,見他一身蓑衣濕透,雨水滴答滴滴滴落,道:“陸兄,雨停的差不離了。”
陸陵君側轉過來看我,除下蓑衣,順勢探頭,與我一道擠在破舊的傘底下。
我:“……”
陸陵君問:“你去哪兒了?我一直找不著你。”
“我?我……去靜一靜。”
陸陵君哦了一聲,又低低叫了我一聲:“白兄。”
“嗯?”
“白賢弟。”
“……嗯。”
“我很不好。”
我點了點頭:“我也是。”
陸陵君道:“其實……我與他們的交情也不算甚深,其實……李問真的是一個很無趣的家伙,其實……杜非斤斤計較的像個女人,其實……蘇樵真的非常啰嗦……”
我又點了點頭:“我知道。”
“可是我很難過。那些,那些平日里不曾在意過的來日方長,是否只能變成回憶了?”
陸陵君頓了一頓,他的聲音出奇的柔和:“白兄,你是否因對我一無所知,而對我心存戒備,并未把我當做過真正的朋友?”
“難不成人交朋友還要一個個追查他們的底細么?”我搖頭道,“只不過若能袒露真心,那交情自然也會深一些……這般想來,我似乎還真沒什么特別交心的朋友呢……陸兄,你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