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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進入島民居屋的路口,就見高漢及叔伯焦灼地等在那里。他們見秦笑安全歸來,立即圍上前去責罵他:“你怎地還敢去舊舍?”“不怕死了么!”“那些惡人是惹得起之人么?”雖是責罵之言,秦笑卻知是出于關心,因而甚感溫暖。
正當紛紛責罵之時,便見彥懷文從墳地歸來,他向島民交代了小若的安葬之處,又讓大家小心待在家中,不可四處走動,眾人點頭答是。一位頭裹布巾,眼袋浮腫的老者告訴彥懷文,就在他們在路口等待秦笑之時,又見那位長發的鹿島主去了彥先生家。那老者正是曾被秦笑打破額頭的由大明的父親由伯。彥懷文道鹿子巨當真是愛書之人,每過三兩日,便要去家中閱書一次。只怪當日自己一時口快,邀他去家中看書,如今令人后悔。因自己要去學堂教書,常留夫人一人在家,很是不便。再者,那鹿子巨并不見得是什么好人。于是,別過眾人,彥懷文匆匆趕回家中。
剛進家門,彥夫人立即將食指豎在嘴前,噓了一個口型,眼睛看向臥室,示意要彥懷文小聲些,小允兒在屋內睡覺。又往書房瞟了一眼,示意有人在書房。彥懷文心領神會,悄步走向書房。
走到書房門口,一眼望去并未見鹿子巨在屋內。彥懷文心皺著眉頭正欲踏足入內,書桌下突然冒出一人,長發細骨立于眼前,彥懷文嚇了一跳,那長發之人也嚇了一跳,兩人齊看向對方,似笑非笑。長發之人正是鹿子巨,像是在翻找什么東西,并非如他所言“借書閱覽”。彥懷文心生疑慮,卻也沒有直問其意,道:“鹿島主是有東西掉到地上了?”鹿子巨正愁不知如何辯解,聽得彥懷文這么一問,眉眼笑開,道:“方才取了一本《吳越春秋》,看完后放上書架,誰知手上不小心險些將書架勾倒,情急之下用腰力阻擋,書架是穩住了,可這腰上的玉佩卻給撞掉了,剛剛拾起,彥先生就進來了。”彥懷文隨鹿子巨的話看向他手上,兩手空空,再看腰上,一枚翠綠如錢幣大小的玉佩好端端地系在腰帶上。鹿子巨難掩尷尬之容,正欲再辯,彥懷文卻問道:“《吳越春秋》彥某也是細讀過幾遍,不知鹿島主最喜愛書中何人?”鹿子巨微訝,本以為彥懷文看出了破綻,然聽他這句問話,像是被自己騙過去了,想了一想,道:“自然是越王勾踐,他肯忍辱負重,臥于草薪之中,其雄圖大志,非一般人能及。”彥懷文如此一轉話題,使得鹿子巨放松了戒惕,兩人粗談了此書幾句,鹿子巨便又假意借了兩本書,返回舊舍。
鹿子巨走后,彥懷文又細細地檢查了書房,發現其中多處有被翻動的痕跡。要取閱書籍,會將順序弄亂,這也符合常理。只是連桌中抽屜、桌下籃筐,甚至木架上的黑泥花瓶都被動過,這便令人費解了。彥懷文回想鹿子巨剛才見到自己的神情,雖故作輕松,實際也難掩慌張之色。對此人又多了幾分懷疑。
鹿子巨剛進舊舍家門,便見南宮蓉早已在此等候。南宮蓉愁眉難展,雙腳微抖,見鹿子巨回來,不等他開口,便請道:“鹿先生打擾了!南宮有要事商議。”
鹿子巨眉眼微挑,揚了揚下巴,不用言辭,即知他表情是在問南宮蓉有何事。南宮蓉向鹿子巨表述了自己的弟子小若被余連橫手下阿楓殺害一事,希望能與鹿島主、驍島主二人聯合,集三島之力擊敗余連橫,不讓他在無星島上再禍害他人。鹿子巨卻說事不關己,不愿與余連橫抗衡,只想寄生在此,不愿多生事端;再者,自己身患隱疾,卻也不是余連橫對手,多活些日子已是他最大追求。
南宮蓉聯手鹿子巨不成,又向驍家兩兄弟請連。
驍言直自來看不慣余連橫,自然是十分愿意合作,只是無月島掌權的是哥哥驍言正。驍言正終日觀海賞月,時不時被南宮蓉的女弟子瞧上幾眼,議論幾句,日子過得優哉游哉,哪里愿意去做些無謂之事,更不愿自己的勢力被他人吞并,結果也是婉拒了南宮蓉。
聯手之事失敗,南宮蓉無奈而歸。身為一島之主,管教弟子不力,使得無雨島損兵折將不說,也損了祖輩傳下的島規,南宮蓉自責不已。如果滅了余連橫之人,尚可一雪前恥,只是自己力單勢弱,如何可走出這困局?
六神無主的南宮蓉回去之后,召集了所有弟子,要她們一口氣頌念了五十遍島規,又再狠狠地訓斥了大家。再讓大家加緊操練武功,不得半分松懈。又將往日晨時的晨練提前至卯時,并增加一個時辰。三日下來,眾女弟子個個叫苦連連。
到得第四日,無雨島眾人于舍外晨練之時,又逢驍言正出門觀海。這日驍言正與往日不同,他換了一件深紫色緞袍,熹微晨光之下格外引人注目。他膚白細膩,文質彬彬,舉步走路自帶清風,抿嘴一笑,就要引得花慚葉羞。眾女弟子再也忍不住,停下手上招式,癡癡地望著驍言正。南宮蓉大怒,哼了一聲,那聲響猶如海嘯狂呼,眾女子嚇得跪倒在地。
其實驍言正并不喜愛,也瞧不上這些女弟子,只是在這島上閑無事做,便不時打扮一番,引起那些女子愛慕,以滿足自己的虛榮之心。
經小若一事,又經紫袍一事,南宮蓉終于承認,這男女之間互相吸引乃是自然定律。往日在無雨島上,幾乎不與外界男子接觸,自然好控制這些女弟子。如今在無星島上,男子眾多,想要女弟子們不動情念,實無可能。而鹿、驍兩家又不肯聯手,憑自己之力是敵不過余連橫的。再者,為了一個小若同余連橫拼個你死我活,卻也不甚值得。為保全最后的勢力,不至九泉之下無面目面對祖輩,萬般無奈,南宮蓉終于做了一個重大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