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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她一起回陰司復命的風華在閻羅殿聽完了整場審判,事后,他很好奇的問了她一個問題,“在你眼里,塢月到底是好是壞?”
她仰著頭看那閻羅殿上一左一右的善惡二字,“這世上不是只有好人和壞人。”
塢月既有他的逼不得已,也有執迷不悟,善惡早已不是她所能評判的。
而在聽說風華回陽世之后便要放棄陽世的身份時,她也難得勸了他一句,“你若想脫身,怎樣的死法都好,只是莫要為哪個姑娘送了命,連累人家后半生。”
英雄救美人是凡人最偏愛的戲碼,可是這之后呢?若那美人因此戀慕了英雄,豈不是要為了這份恩情將自己的一生都搭進去。
而這一次,或許是猜到了她說出這句話的初衷,風華破天荒地沒有反駁她,在回到陰司之后便借著一次出外抓捕逃犯,“喪命”于箭陣之中。
自此,世上再無北鎮撫司指揮使江曲。
酆都風華接任金陵陰差一職。
他和自己前一任的薄酒一樣,都對陽世的高位毫無留戀,一旦案子了結,便很快甩脫了自己的另一重身份回歸陰司。或許這正是地府選中他們的理由。
“你的同伴來了。”
正想著,屋外便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風與推開門看向門外的跑堂,然后便聽到對方饒有興致的向她“告密”,“你不知道嗎?就是那個新陰差,叫風華的,他來藏一樣東西。”
“什么東西?”她有些心不在焉。
“一把刀,通體烏黑的刀。”跑堂努力直起身子向她比了比那刀的樣子。
烏啼月落。
就在回陰司復命的時候,風華寧肯承認自己無能,也未透露半句關于這把刀的事情。但是這刀留在他的手上終究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在查清真相之前,他只能將其藏起來,而且不能藏在自己身邊。
那就只有一個地方可選了。
歸來去客棧雖然魚龍混雜,伙計各個來歷神秘,但卻是陰司也無法干涉的地方。就在客棧的三樓,不僅放著伙計們的賣身契,還有許多妖魔鬼怪想要藏起來的寶物。
“我要金子。”
風與下樓的時候,正趕上離恩沖著風華伸手要錢——作為藏起那把刀的報酬。
那長桌上明明已經擺著一袋子銅錢,他卻還不肯收手,非要獅子大張口,搜刮盡風華身上的錢,連一枚銅板都不給對方留。
這時候照心已經離開了客棧,至于他到底去了何方,沒人能說得清,而在他走之后,才不過短短半柱香的工夫,那些聞風趕來的客人們已經坐滿了整個一樓。
“不就是一把破刀,哪就值這些錢!”他們說話時,便有客人在一旁起哄。
“破刀?”還沒等離恩說話,風華就陰陽怪氣的重復了一遍。
想當年地府初建之時,酆都大帝取了昆侖的神鐵制成一刀一劍插在酆都城的城門口,亡魂見之,退避拜伏,在冥府地獄尚且混亂不堪之時,可以說是鎮界之寶。后來,等到陰司漸漸有了秩序,這一刀一劍也被擺在了羅酆山的宮殿前,只有在陰司發生大事之后才會交到下面的官差手中。
而不知道到了第幾任酆都大帝在任時候,它們終于有了名字,通體烏黑的刀名為“烏啼月落”,劍尖一點殷紅的長劍則名為“江楓漁火”。
若是這把烏啼月落也能稱為“破刀”,陰司怕是再無寶刀了。只可惜他顧忌著這些人來歷不明不敢亂說,只得將心里的話盡皆憋了回去。
怪只怪那二老板非要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與他做這個交易。
“可不就是一把不值錢的破刀。”離恩將那纏得嚴實的刀隨手扔在了桌上,接著話鋒又是一轉,“但你若是拿著它走出這客棧的大門,定會被人抓回地府。到底是被抓還是給錢,自己想想。”
說到底,還是在要錢。
隨著白夜雨在陽世的銷聲匿跡,這刀的行蹤也成了謎,現在的它對于諸多陰差來說,非但不是值得垂涎的寶物,反倒成了一樣棘手的東西。
誰又知道自己拿著它會不會招來什么麻煩。
狠了狠心,風華雖然沒能拿出金子來,卻也是將自己的全部家當全都推到了那二老板面前。眼下他既然沒辦法將它帶在身邊,自然是要放在這陰陽兩界最安全妥當的地方。
辦完了這件事,他這才脧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風與,交代道,“別忘了公事。”
她是不是還在悲痛哀傷,他并不在意,甚至不想理會她的死活。但是有一件公務卻是兩人都必須要查清的,那也是地府交代下來的任務——找到另一把傘。
塢月連殺了兩個陰差,算上自己手里已經斷了的那把,總共是三把紅傘,可是地府的官差們找遍了整個金陵,也只找到了兩把紅傘。負責看管這些紅傘的薄酒只說當年是自己的疏漏,才讓塢月拿走了傘,至于對方將傘拿到了何處,他也不知情。
那第三把紅傘到底在哪里?
風與強壓著心底的悲傷,忽然就想到了塢月臨死前說過的那句話,他說,若是遇上什么難事,便去鬼市尋一個人……
她未將這事毫無保留的說給風華聽,只做出了一副淡然的模樣,說想去鬼市打探消息。
風華倒也并無懷疑,但在聽完這句話之后,卻飛快地蹙起了眉,“倒是趕巧,有陰兵告訴我,那個閻羅殿的傘匠已在鬼市徘徊了一日,不知是在找些什么。”
傘匠?
兩人各懷心思,卻都徒生了一分不安。
而在那喧鬧如常的鬼市里,徘徊游蕩了一日的傘匠也終于尋到了當日收留自己的那間酒鋪。他小心翼翼的擠到后院,然后在自己曾經住過的屋子里找到了那自稱是白夜雨的男子。對方似乎并不詫異他突然歸來,還在那里翻墻倒柜的找著什么。
“還要謝過……”傘匠本是想來謝謝對方收留自己,又為自己尋了門路,避開那些追兵回到閻羅殿,但是話還未說完,便被對方打斷了。
“閻羅殿少不了你,若是沒有你,到哪里再去尋一個出眾的傘匠來。他們本就不會治你重罪。”那男子模樣雖輕浮,說話卻句句在理,而在話音落下的時候,他也終于翻出了要找的那個東西。
那是個被布包裹著的東西,傘匠眼睜睜看著對方拆了布條拿出一把血色的紙傘來撐在頭上……那,那竟是陰差的紅傘!
“塢月死了,我也要走了。再不逃,他們怕是真的要拿我開刀。”他唇邊掛著笑,也不知是真的在擔心自己的處境還是在說笑,但在推開出去時,卻還是像曾經那樣,扭過頭來對著傘匠認認真真說了句,“之前也是騙你的,其實我不是白夜雨。”
“你……”被嚇了一次又一次,傘匠已經不怕他再說出什么驚人之語來,正要上前質問他為何無故要走,便聽到對方笑著接了一句。
“我是匪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