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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市那條長街到底有多長,誰也說不清,但是每一個初來此地的人都會詫異它的繁華與喧鬧。
無論何年何月,那條仿佛走不到盡頭的長街上永遠都擠滿了前來尋歡作樂的鬼怪妖魔,它們掩去了兇狠的外貌,幻化成凡人的模樣,在這條不受六界律法約束的長街上高聲闊談,暢聲大笑。
而那些臨街的鋪子似乎永遠都不會停留在同一個地方,每隔半個時辰便會變換一次位置,從左到右,從西到東,不熟悉此地的人往往才從一個鋪子走出來,轉身看去的時候,便已尋不到那鋪子的蹤跡了。
在這數不盡的店鋪里,那未掛匾額的酒鋪算是很有名的一個。
而那些相熟的客人們過來喝酒時,往往都會與鋪子的伙計和老板聊上幾句。
“今天老板怎么不在?”那黑色的大蟒游進屋子之后,便開口問了這么一句。
它平日里威信極高,柜子后面的伙計連忙應了一聲,“我們老板已經買了這鋪子離開了。”
“什么?”大蟒眨眼間便化作了人形重重拍了下桌子,驚得一眾客人和伙計都忙不迭地垂首鞠躬,大氣不敢出。
“他去哪兒了?”蟒蛇精死死盯著那柜子后面的伙計,大有對方要是說不出老板的下落,便將其吃得連骨頭都不剩的架勢。
那伙計被嚇個不輕,顫顫巍巍地從柜子下面取出一張房契來,“這個我們也不知道,您,您看,他連房子都賣了。”
房契可是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那蟒蛇精反復看了幾遍都看不出什么古怪來,也只能作罷,留下一句,“若是再見到他,叫他來金陵見我。”便轉身離開。
他一走,屋子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氣。
而這時候,一直坐在角落里默默看著這一切的姑娘也站起了身。
她穿著一身緋紅的衣裙,發絲松松綰著,臉上未施脂粉,卻也清麗動人。
“這位小哥,”她懶懶倚在柜子旁邊,一手托著腮,一手在桌子上輕輕點著,赤金纏絲的鐲子劃過桌面發出了幾聲輕響,那閃著淡淡光芒的金卻更襯得膚如凝脂,“你可知道老板賣了這房子之后又去了哪里?”
在這鬼市多年,伙計見過的美人數不勝數,眼前這個雖算不得多么出眾,可偏偏她面容精致,眉宇間又帶著幾分英氣,自與那些嬌弱的女子不同,叫人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只可惜,任她樣貌再乍眼,當伙計也實在是不知道老板到底去了哪里,“姑娘,我們老板接手這個鋪子才不過幾個月的工夫便賣了屋子離開,我們連他叫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他的來歷,現在更是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這番話說得不可謂不誠懇,姑娘不動聲色地打量他幾眼,確信他沒在說謊之后,這才笑著問了一聲,“那你們現在的掌柜是誰?”
這也不是什么說不得的秘密,伙計原本還有些猶豫,但經不住那姑娘目光懇切又無辜,何況……她還悄悄在他掌心里放了一串銅錢。
“其實……唉,其實我們老板將鋪子賣給臨庵的蛇七了。”
蛇七?這個名字姑娘也聽過,那是鬼市里赫赫有名的人物,臨庵便是他手底下最大的鋪子,里面珍奇異寶i數之不盡,但蛇七雖叫這個名字,他的原形卻不是蛇,而是一只大老鼠得了道成了精。鬼市里的人都知其行事詭異、為人陰狠,大半商鋪的老板都惟其馬首是瞻,不敢招惹對方,若這鋪子真落到了對方手里,她想打探些什么也就難了。
向伙計道了聲謝,姑娘拎著裙擺慢悠悠地走出了鋪子,原本擋在門口的漢子一見她過來,連忙伸回了攔路的腿,對她作了一個“請”的姿勢,她也回以禮貌的一笑,未有停頓的走出了大門。
見此情景,屋內難免有起哄的聲音,大聲調侃,問那漢子今日怎么慫了,竟連女人都不敢攔不敢碰了?
但話還未完,便被那漢子狠狠啐了一口,低聲喝道,“你們眼睛瞎了不成,沒看見等著她的人是誰嗎!”
聽聞此言,眾人都探頭探腦地向門外瞄了一眼,然后便看到一個年輕男子正站在街邊,他衣著樸素,樣貌無奇,一副百無聊賴的表情,不停地在打著哈欠。
“那……那不是……”有眼尖的人認出了對方。
“那不是歸來去的二老板嗎?”另一個人怔怔地幫他將這話說完。
而站在門邊等了許久的離恩一見那姑娘出來,臉上也不由帶了些笑意,懶懶喊了聲,“風與。”
還在擺弄著自己裙擺的風與抬眸看過來,一見是他,眉頭不禁蹙了起來,“不是說……”
“不是說堇荼要來嗎?”離恩替她將這話說了出來。
“原來他叫堇荼啊……”風與呆呆地呢喃了一聲。
其實依著客棧這些伙計的性子,來不來都算不得什么,反倒是知道了那跑堂名叫“堇荼”這事更讓她在意。
原來那總是倚老賣老的老人家還有著這樣一個名字,聽著倒是蠻好聽的。
“他怎么沒來?”感嘆了一聲之后,她才又提起了兩人最開始說的事情。
上次這三人幫她抓傘匠擋追兵,無論出于何種理由,她也將這份恩情記在了心里,剛巧這次她要來鬼市尋塢月提過的那個人,便問跑堂和廚子想不想和她一起過來,她請他們在這鬼市玩上一場。跑堂當場便滿口應了下來,而衡止本想開口,一見對方要去,便立刻搖了搖頭。
“他們兩個難不成有仇?”風與當時就在好奇這事,但到了這時才敢問出口。
“比起這個。”離恩突然頓住腳步,睇她一眼,“你為何不叫我?”
那個忙是他們三個人幫的,可她卻只記了衡止和堇荼的恩情,好似他并不存在似的,叫人如何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