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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塢月卻顯然有些不信,正欲追問,便見面前的姑娘突然后退了幾步,嘴上說著“我先去還錢了”這樣敷衍的話,一閃身間竟從這里逃開了。
無論過了多久,她總是慣于在他面前逞強。
塢月本想要攔她的手終是慢慢放了下來,又摸上了自己身后背著的那把紙傘,在暴雨中站了半刻才轉身離去。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眼際,其實并未逃出多遠的風與也松了一口氣,從那陰暗的小巷里走了出來,傻傻地望著他離開的方向。只是這一次她卻并不是像往日那般,只想著看到他的背影便心滿意足。
她是在看他要往何處去,哪怕心里不肯承認那點動搖,也想親眼證實他與自己所想的那件事并無關系。
正思慮間,不知何處又傳來了一個聲音。
“總是偷偷瞧著他有什么用?你又不敢跟上去?!?
幾乎是把她的心里話都說了出來。
風與甩過頭看去,可惜這一次看到的卻不再是熟悉的人。只見她身后的小巷里不知何時站滿了歸來去的伙計們——他們都是不常在客棧一樓出現,卻又實實在在是在為歸來去做工的仆人們,仔細數數,竟然有十幾個之多。
少女心下一沉,不動聲色的握緊了手里的傘,用余光瞄著逃走的路。
而那為首的伙計滿臉的憤恨,幾欲撲上來抽她的筋卸她的骨,“你自己欠下的債,為何要連累我們?”
這話倒也是風與自己想問那大老板的,可惜僅憑今日的這些事,她便相信對方是絕不會與自己講道理的。不然為何人人都畏他懼他?
最壞的下場就是,不僅那大老板不聽她任何言語,眼前的這些人也同樣如此。
“我一定想辦法還錢,你們這樣逼我,也只是兩敗俱傷,不會改變什么?!彼噲D說服他們不要在這樣危急的時候還來為難她。
但回答她的卻是那伙計略顯猙獰的一個笑,“我倒想看看你要怎樣還錢?”
“我……”她一面想要解釋,一面也已將手里的傘化作長劍,邊說著話邊向后退去。
以一敵眾?這聽起來不是什么好法子,何苦她也不知道這些伙計的實力深淺。逃?現在還能逃到何處去?她是從歸來去逃出來的,難不成還能逃回去?
偏偏那看出了她臉上猶豫之色的伙計比她要聰明許多,還不等她想出脫身的辦法,對方已經想出了一個更好的法子逼她還錢,“你可知道,只要將人帶到鬼市去,就算死一兩個陰差也不足為奇,連那酆都大帝都無權過問。”
一瞬間,風與和其他幾個伙計幾乎是同時想通了他的言下之意。
塢月。
他們竟然想殺塢月來逼迫她。
與離恩、阿嘉等人相識久了,風與險些就要忘記歸來去到底是什么地方。那間客棧建在陽間與鬼市的交界處,里面魚龍混雜,世間所謂的善惡之分在這里只是笑談。
她若是還錢,他們就拿塢月來脅迫她。她若是不還,他們在拉她陪葬之前也要先殺塢月泄憤。
能賣身在這樣一間的客棧又豈會是平庸之輩?他們自然是說到做到的。
風與只覺那陣陣寒意滲入骨髓,連腦后那一層皮肉都跟著發麻。而不等他們再做出什么舉動,她已抽出懷中的一根竹簡向南邊擲去。
這拘魂令若是不寫那個“引”字,便權作陰差之間遞口信之用。歸來去的伙計已經分成兩伙去追塢月,她只希望自己能在他們之前將這事告訴對方。
只是,就在她擲出那竹簡,一心只想著如何與這些難纏的伙計周旋時。本已飛出幾尺遠的竹簡卻忽地跌落下來,竟那樣摔進地上的泥土里,眨眼間就化成了灰燼。
風與怔了怔,只覺自己還在夢中。
她甚至無心再去理會那些伙計,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竹簡跌落的那個地方,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
這拘魂令她從未對陰差用過,可在陰司的那幾年,她也聽前輩們提起過——若是竹簡無端墜落,便是她要尋的那個陰差已無紅傘傍身。
塢月已經沒有那把傘了?
她應是覺得可笑的,畢竟自己剛剛才親眼看過他身上那把傘。
可是再看看那竹簡飛出的距離,她又有些笑不出了。
若竹簡連一丈也未飛出,這陰差的傘至少已壞了足有一甲子。
一甲子,六十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