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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都是,無論他做了什么,又對她說了什么,她腦子里想得永遠是不相干的事情。有那么一瞬間,塢月是狠狠攥了下拳頭的,可是莫說是打人了,他連伸手去將牌子搶回來都做不到。
陰差最大的規矩便是不能對生人動手。
咬了咬牙,他耐著性子,好脾氣的對著面前的姑娘說道,“把牌子還給我。”
然后呢……然后,姑娘只當自己沒有聽過這句話。
沈辛霸著那腰牌足有一月之久。
她自小便聰明,若說拿走這東西的第一天還有些猶豫忐忑,那在拿了它一個月之后,她已經打心底里確信對方不敢對她用強將這東西搶回去。
只是,那人也因此許久沒有露面。
她成日抓著這腰牌翻來覆去的看,只見上面明明白白刻著“塢月”二字,應是對方的名字。好聽歸好聽,就是有些奇怪。
田嬤嬤她們自然也察覺出了小姐的古怪,可是沈辛將自己這個秘密藏得極深,她們找不出緣由來,便只道姑娘這是被悶出了心病。
正逢太師府上辦壽宴,連擺了三日的戲,沈家的家眷都去湊了熱鬧,沈夫人奉了沈大人的囑托,順手把沈大小姐也帶了出去,明著是想讓姑娘聽戲散心,實則……
誰不知道蕭太傅對沈家小姐一見傾心,正想著向沈府提親呢。這次太師府上擺戲,男女雖不同席,讓沈姑娘先遙遙望上將來的夫婿一眼,也不是不成。
沈辛懵懵懂懂的跟著家里人去聽了那戲,席間聽著臺上那熱鬧的唱詞和身邊諸人對她婚事的議論,從始至終都未發一言。
平心而論,戲子唱得婉轉動聽,那蕭太傅也年輕有為相貌堂堂,可這些她都不想看不想要。
再好,都不想要。
無論是嫁進深宮,還是與那蕭大人成就一段門當戶對的良緣,都不是她心中所愿。
偌大的一座太師府,高臺上器樂吹吹打打,宴席間觥籌交錯交杯換盞,如此的熱鬧。而她坐在這喧鬧聲的中央,仿佛被那華燈美景托到了天上。只是,閉上眼時,周圍的一切又好像遠在天際,恍恍惚惚在腦中閃過的竟是秦淮那一晚……有個撐著紅傘的年輕人站在河面上靜靜地注視著她。
塢月……塢月……
“塢月!!!”
因為聲嘶力竭的呼喊而顯得有些尖利的聲音劃破了夜里的寧靜。
那時,太師府的壽宴都已經過了半月,與一群丫鬟婆子住在寺外尼姑庵的沈辛正在清修待嫁。清修這主意是金陵一個很有名望的道士出的,說是能借此機會讓她遠離世俗養好身體。至于待嫁……
現在整個金陵城都知道,沈家的姑娘終是要嫁進宮里當娘娘了。
或許是皇帝突然打定了心思要娶她,也或許是有權有勢的蕭太傅沒能博得沈大人的賞識……總之,明明是八字還沒有一撇的親事,就這樣在一夜之間成了定局。
沈辛在尼姑庵住了足有七日,前七日都在與宮里的教養嬤嬤學規矩,日夜不能寐。直到這第七日的晚上,從小看著她長大的田嬤嬤到底是不忍心了,偷偷從外面給她帶進來一壺她最喜歡的梨花釀,原本是想哄著她盡快睡的,可誰知這姑娘喝了酒之后竟被壯了膽子,未及夜深便扯著脖子喊了這么一聲。
若不是田嬤嬤她們一口咬定姑娘這是做了噩夢,若不是教養嬤嬤們也早就被沈大人吩咐過了,若不是……
若不是就在她喊完這一聲之后,窗外果然出現了一個身影。沈辛想,自己明日一定會很慘很慘。
萬幸的是,當那輪彎月終于在烏云的遮蔽下悄然散下一地銀光,當一聲高過一聲的蟲鳴忽然安靜,當初春那微涼的夜風終于頓住了腳步……天地間的聲響好像在那一瞬戛然而止,唯有少女在看向窗外那個身影時輕輕抽著氣的聲響在這小院子顯得格外清晰。
仔細算算,這是兩人第三次碰面,甚至連相識都還不算。但在再次見到這個姑娘時,塢月已經連應付她的說辭都想好了。
“我不過是行尸走肉,胖不起來。”
“你介意與我共度良宵嗎?”
兩人的聲音幾乎是同時響了起來。
從第一次相見時,塢月便覺得這姑娘看自己的目光像是一個屠夫在打量著最難賣的豬肉。
而如今,這個屠夫好像終于對自己養的豬滿意了,歡喜地在床上讓出一個位置來,用力拍拍空出來的那一半床鋪,“來呀。”
來呀,我要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