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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早就知道闞景病重,可還是嫁了過來,也算是癡情了。”離恩與她分享著自己聽來的傳聞。
寧肯守著一輩子的孤寂活下去,也想要這短短幾年的夫妻之緣,怎能說不癡情?至于這馮姑娘是何時瞧上了闞景,闞景又怎么忍心辜負美人深情,就不是他們這些外人該打探的了。
“走吧。”
從闞家回到客棧,也不過是眨眼之間。
無論世事如何變化,歸來去永遠是那樣熱鬧,風與還看到那幾個挑起過事端的貍子和香樟子正在為客棧打掃擦地。它們各個都是鼻青臉腫的模樣,不像是被對方打服了,倒像是屈于誰的淫威,不得不如此。
風與忍不住看了看正在泡茶的跑堂和搬酒的廚子,暗暗決定以后絕不小瞧這客棧里任何一個人,哪怕他們看起來多么古怪。
而這次離恩為她開的路仍是后廚的那口鐵鍋,順便回答了她之前的那個困惑,“你問這柱子?它就是個柱子罷了。”
“那闞嘉……”
“闞嘉為何能在這屋子里逃脫?”他對著已經一腳踏進鍋中的少女笑了笑,“我覺得你已經猜到了。”
鬼市的血腥氣鋪面而來,撐著紅傘回到陰間的風與在心里回了他輕輕的一聲“哼”。
猜到了嗎?當然猜到了。
將霍元娘交給地府,她重新回到了歸來去,然后并不意外的看到了已經站在客棧小院里等她的阿嘉。
她給他一個時辰用來敘舊,仔細算算,他卻只用了半個時辰就出現在這里,想來是早有了對策。
而且,無論到了何時,這人在面對陰差時,永遠都是一副鎮靜到有些戲謔的神情。他并不畏懼他們,這些日子里的舉動甚至能稱得上挑釁,即便到了今日也游刃有余。
短短二十年,就能歷練得如此老道,倒也算是個奇才。
“看來你根本不打算離開金陵。”她看著他一臉笑容伸出的雙手,皺了皺眉,卻還是甩了甩胳膊,讓纏在自己腕上的那條細線化作了鐵鏈,緊緊綁縛住了對方的手腕。
“所以,我們還會再見的。”
這是阿嘉跟隨她回到地府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話。
*
“然后呢?”聽她講完自己是如何將逃了二十年的厲鬼押回地府之后,離恩只是這樣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
“然后,如你所見。”坐在他對面的風與偷偷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酒,然后沖著柜子里面歪了歪頭,“一無所獲。”
“話也不能這樣說。”正在柜臺后面算賬的阿嘉抿著唇角淺笑,“您不是也得了報酬?”
攤在桌面上的,正是抓捕了厲鬼的報酬——三個銅錢。
而在三日之后,她便看到阿嘉又重新出現在這客棧里,連一根毫毛都未少,真是枉費她明知會有今日還苦心按規矩辦事。
“你是何時知道他不會接受十王審判的?”說到這兒,離恩倒有些好奇了,因為他是真的不知身邊的少女何時想通了這一切。
“你們不知道,這根竹簡其實叫拘魂令。”她將那殷紅的竹簡拿出來在他們面前晃了一晃,“一旦亡魂在上面寫了引字,他的名字便會出現在這九州大地所有陰差的名冊上。除非,此人已不歸地府所管。”
而很顯然,直至今日,她的名冊上都未出現阿嘉的名字。
他肆無忌憚,她雖無奈卻也無能為力。
因為這陰陽兩界還有一條規矩,那便是歸來去的規矩。
歸來去,有來無去。一旦賣身在此地,便永無脫身之日。任何亡魂進了歸來去的門,都無法逃脫,而相對的,任何人也無法將已經賣身歸來去的亡魂帶離客棧。這里不歸陰陽兩界所管,甚至跳出六界之外,只要這里的伙計樂意,任何法寶在這間客棧里都會失去效用。
“我的賣身契就在三樓,何時三樓的門開了,給您拿來瞧瞧也無妨。”阿嘉對自己賣身在這間客棧的事情毫不在意,笑著說了一句,便拿著賬簿去后院清點貨物了。
待他的身影徹底消失,風與才慢慢扭過頭來,困惑的問道,“闞景已在戶籍上改了名字,照理說,闞景這個名字便是他的了……那……賣身契上簽的到底是哪個名字?”
這個問題原本想著還沒什么,現在越是深思便越有一種背后發寒的感覺。
而對面的離恩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然后將食指抵在唇上,眨眨眼,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風與登時打了個冷顫,明明陰差不能干涉陽世之人,她也萌生了回去看看闞景過得如何的念頭。
只可惜離恩似乎并不想在這件事多談,與她又閑聊了一陣,然后兩人都看到了剛剛從陰間回來的塢月從一樓經過。
有了離恩上次那一問,現在再看到塢月,本是坦蕩蕩的風與也有些不自然的別過了頭,生怕身邊這位二老板再因為誤會說出什么不得了的話來。
而這一次離恩倒也識相,只與塢月打了聲招呼,目送對方的身影離開客棧,這才轉過身來看向身邊的少女,笑著問道,“你叫我不要亂說話,那你倒是告訴我,他為什么要拿走你的傘?”